看清頂在兩眉中間的那個硬物。
冰涼。沉重。
一股濃烈的槍油味混合著火藥的苦澀味，直衝鼻腔。
槍。
這是真槍。
上了膛的真槍。
李達康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咽下一大口乾沫。
呼吸徹底停滯。
腦門上的冷汗“唰”地一層冒了出來，順著額頭往下淌。
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他連眨眼都不敢眨。
“叫喚完了？”
霍定邦聲音粗糲。像鞋底摩擦在砂紙上。
不帶一絲溫度。
他拿著槍的手穩定。
沒有一絲顫抖。
槍管死死壓在李達康的眉心，壓出一個圓形的紅印子。
李達康的腿肚子開始轉筋。
他從政三十年，跟人拍過桌子，跟人對罵過。
但他從來沒被人用槍指過腦袋。
還是在一個省委副書記的車裡。
“霍……霍書記。”
李達康的聲音變成了虛弱的氣聲。結巴得厲害。
“你……你別亂來……這……這是槍……”
“你也知道這是槍？”
霍定邦乾澀地冷笑。
“我以為你李達康這嘴是鋼板做的，子彈打不穿呢。”
霍定邦手腕微微發力。槍管又往前頂了半寸。
李達康被迫整個後背貼在車門上。
退無可退。
“政治報複？”
霍定邦嚼著這四個字。滿臉嘲弄。
“拿你老婆開刀？”
霍定邦左手從旁邊的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
沒遞過去。
而是直接掄圓了胳膊。
“啪！”
幾頁A4紙重重地砸在李達康的臉上。
紙張的邊緣刮過李達康的鼻梁，留下一道細微的紅痕。
紙張散開，落在李達康的大腿上。
“睜開你那雙狗眼，給我看清楚。”
霍定邦槍口沒移開。
下巴揚了揚，示意李達康看腿上的紙。
李達康僵硬地低下頭。
視線下移。
那是一張城市銀行的內部轉賬憑證的複印件。
右上角蓋著鮮紅的公章。
中間有一行加粗的黑色數字，刺眼。
500,000.00。
“大風廠五千萬的過橋貸款。”
霍定邦看著李達康那張發青的臉。
“高小琴走山水集團的賬，直接轉進你們京州城市銀行。”
霍定邦點著煙，抽了一口。
煙霧噴在李達康臉上。
“你老婆歐陽菁，作為副行長，卡著這筆錢不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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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了整整半個月。”
李達康呆呆地看著那張紙。
“半個月後，高小琴親自提了五十萬現金。”
霍定邦指著憑證最下麵的簽名欄。
“打進了你老婆的私戶。名義是‘財務谘詢費’。”
李達康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簽名上。
歐陽菁。
三個字寫得娟秀飄逸。是她練了多年的花體字簽名。
他認得這筆跡。化成灰他都認得。
五十萬。
不是五十塊。在漢東，五十萬足夠判十年。
李達康隻覺得頭頂炸開了一個驚雷。
耳朵裡全是高頻的耳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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