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仇人重逢，一眼就把我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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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關過了之後一路順暢，沿路各州縣接到西涼進貢隊伍的通報，都早早開了城門放行。
大唐這些年跟西涼表麵上維持著臣屬關係，每年年底的貢品隊伍算是一樁正經外交事務，沿途官員客氣歸客氣，但查驗也仔細。好在我這張臉蓄了胡子曬黑了皮，換了身西涼貴族的裝束，一路上的守關官兵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沒一個認出來的。
走了七八天，長安城的輪廓出現在官道儘頭。
遠遠望去，城牆巍峨如故，城門洞裡進出的車馬人流跟幾個月前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朱雀大街的熱鬨聲響隱隱約約傳過來，混在風裡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代戰催馬到我旁邊並排，也望著那座城，低聲說了句："上次來是偷偷摸摸的，這回總算光明正大了。"
"光明正大歸光明正大。"我把帽簷往下壓了壓，"進了城少說話多看我眼色。這地方每一塊磚底下都埋著算計，咱倆現在的身份經不起細查。"
代戰撇了撇嘴但沒反駁。淩霄在後麵把馬韁攥緊了些，目光掃著兩邊的田野和村落，嘴唇抿成一條線。
進貢隊伍在城門外交接。長安那邊早得了消息，禮部派了官員領路，把駱駝和貢品引到專門收儲外邦貢物的驛館去。
使臣和公主則被引往皇宮方向，按規矩要先到鴻臚寺遞國書，再由鴻臚寺卿引薦麵聖。
我騎馬走在隊伍前列，帽簷壓著半張臉，目光掃過城門兩側的守衛。都是生麵孔，沒一個認識的。倒是城門洞裡貼著的告示欄上那張通緝畫像還掛著，畫上的薛平貴沒胡子，臉盤比現在小一圈，跟我本人的相似度頂多五成。
進了城之後街景撲麵而來，鋪子還是那些鋪子，叫賣聲還是那些叫賣聲，混著炊餅和烤羊肉的香味氤氳在空氣裡。代戰左右張望著，但沒像上次那樣大呼小叫，公主的儀態端得穩穩的。
在鴻臚寺辦完交接之後，一名內侍傳話來說陛下要在大明宮宣政殿接見西涼使團。
我和代戰換了正式的朝見禮服，由鴻臚寺官員引著從宮門進去。九重宮闕的台階一層一層往上疊，琉璃瓦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兩排甲胄鮮明的禁衛軍從宮門口一直排到大殿前。
進了宣政殿，殿內溫暖得多，地龍燒得熱乎乎的。
8龍椅上坐著當今皇帝李適，龍袍加身，麵容清臒，目光沉靜。我站的位置離龍椅頗遠，隔著文武百官烏壓壓的人頭，但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從高處掃下來，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我看見了王允。
他站在文官班列最前麵，緋紅官袍玉帶束腰，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
幾個月不見他氣色倒還好，隻是眉心那道皺紋深了些。他正端著笏板躬身聽皇帝說話，餘光瞥見西涼使團進殿，目光先是落在代戰身上，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那一下縮得極短極輕，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代戰出現在西涼進貢隊伍裡，對他來說是當頭一棒。他當初囚禁代戰要挾西涼王的事要是捅出來，勾結外邦謀反篡位的罪名壓下來，他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然後王允的目光從代戰身上移開，慢慢掃過來落在我身上。
我低著頭，帽簷在額前投下一片陰影，進門之後一直沒抬臉。但王允那道目光像刀子似的在我臉上刮了兩遍，停在帽簷下麵的半張臉上。
他眯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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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眯眼大概隻有半息的時間，然後他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重新轉向皇帝，躬身作揖，像個兢兢業業的宰相對著國事鄭重其事。但我心裡清楚，他至少有了六分把握。
我的體型、站姿、下頜線條，跟他記憶裡的薛平貴重疊了七八成。他不敢完全確認，但他已經起疑了。
可我吃定他不敢聲張。
他囚禁西涼公主的事一旦攤開，他就是死路一條。
他就算認出了我，也隻能把牙咬碎了往肚子裡咽。當眾指認我是薛平貴？那代戰怎麼來的？當初她被抓進羽林衛大牢的事怎麼解釋？查下去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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