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因果循環，王允挖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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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在天牢裡關了一個多月，我始終沒讓人動他。
牢裡的夥食按最低標準給，稀粥配鹹菜，一頓不落但絕不多。
王允進去的時候還是個油光水滑的胖宰相，一個月出來的時候瘦了兩圈，臉皮子鬆垮垮地耷拉著，顴骨突出來，三縷胡子灰白了大半，活像被抽了氣的皮囊。
那天我帶著禦旨去天牢提人。牢門打開的時候他縮在牆角稻草堆裡，眼神渾濁地抬頭看見是我，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隻是啞著嗓子笑了一聲。
"你來殺我了？"
"不殺你。"我把禦旨展開念了一遍，"陛下念你年邁，饒你死罪。即日起削去一切官職爵位，貶為庶民，逐出長安。發配原籍務農，永不得入仕。"
王允坐在稻草堆上沒動，渾濁的眼睛轉了一下："務農？我這把年紀拿得動鋤頭？"
"你不務農。"我把禦旨收起來插回袖中，彎腰湊近他那張瘦脫了相的老臉，"我替你求了個更合適的活兒。"
城外有個廢棄的莊子，緊挨著一片荒坡。坡上長滿了野薺菜和灰灰菜，還有成片的蒲公英和馬齒莧。我把王允丟在那莊子裡，留了兩個老仆看著，其餘一概不管。
頭三天王允不吃不喝，坐在莊子的破門檻上拿眼珠子瞪著坡上那些綠油油的野草，嘴裡念叨著"有辱斯文""成何體統"。
第四天餓得實在扛不住了，哆嗦著腿邁出門，蹲在坡上認了半天才辨認出哪樣能吃。一把薺菜揪回來洗乾淨，連油鹽都沒有就煮了鍋清水菜湯。喝下去的時候他的臉皺成一團，但硬是灌了兩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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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隔三差五騎馬過去看看。
第一次去的時候王允蹲在灶房門口擇菜，手抖得厲害，一把薺菜擇了半個時辰才擇完。看見我來他哼了一聲把臉別過去，不看我。
第二次去的時候他在坡上挖蒲公英根，褲腿上全是泥，鞋底豁了個口子露出腳趾頭。我把帶來的臘肉和鹽擱在院牆上，他沒接，但晚上那鍋菜粥裡飄出了肉香。
第三次去的時候他坐在門檻上啃一塊烤得焦黑的薺菜餅子，腮幫子用力地嚼著。看見我騎馬過來，他嘴裡含含糊糊罵了句什麼，但我清楚地看見他麵前的破碗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野菜，薺菜一捆、灰灰菜一捆、蒲公英根一捆，分門別類擺得比從前奏章還規整。
我勒住馬沒下去，坐在馬背上看了他一會兒。
"王允，"我開口，"你這野菜吃得還習慣？"
他抬頭瞪我，嘴角的餅渣子黏在胡子上，眼神又惱又狼狽，但嘴裡的嚼勁兒沒停，咽下去之後重重哼了一聲："比相國府的燕窩差遠了。"
"你女兒當年在寒窯裡吃了十八年野菜，那些撫恤金是你貪的，那撥兵餉是你截的。薛平貴當年在前線賣命，你在後方吃燕窩。如今換你來嘗嘗這滋味，不過分吧？"
王允嚼餅的動作停了一瞬。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焦黑的餅，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句什麼。風大我聽得不全，但碎片拚起來大約是"報應"兩個字。
也許他並不知道我跟他說了什麼，隻是感慨他的過往，好好的一副牌打成這樣。
我調轉馬頭往回走，沒再回頭。
山坡上的風刮過來，把那片野薺菜吹得伏倒又立起來。王允佝僂著身子坐在門檻上啃餅的輪廓在暮色裡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灰蒙蒙的點。
代戰後來問我為什麼不直接宰了他。薛琪也問，趙武周大年都問。我說："殺人不過頭點地，讓他活著慢慢熬比一刀砍了難受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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