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帝王試探，問斬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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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之後長安城的氣氛跟年前不一樣了。
王允倒了，新帝坐穩了龍椅，朝堂上那些原先騎牆的官員紛紛倒向新主子表忠心。一切看著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直到那天李炎單獨召我進宮。
禦書房比宣政殿小些，但更暖和。李炎坐在案後批折子，見我進來放下朱筆，抬手讓內侍上了茶。
他麵色如常，但坐姿比平時端正了幾分，手指在案上輕輕叩著，像是琢磨什麼話該怎麼說。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等他開口。
"大哥。"李炎終於出聲了，"王允的兩個兒子，王銀和王虎，年前判了流放三千裡。人在嶺南那邊，前幾日地方官遞了折子上來，說王銀在流放地不安分，串聯了幾個被貶的舊官，私下飲酒聚會說了些大不敬的話。"
我放下茶盞："他嫌命長。"
李炎點了點頭，但目光沒挪開，落在我臉上帶著某種打量。
他斟酌了片刻接著說："朕打算把王銀提回長安，當眾問斬，以儆效尤。一來震懾王允的殘黨，二來……"他頓了一下，"這件事朕想交給大哥來辦。"
我心裡咯噔一聲，麵上沒動："交給我？"
"王銀是王允的長子，跟你有舊仇。當年他妹妹的事、他弟弟的事、他爹的事，樁樁件件都是衝著你來的。如今他落網了，由你親自監斬最合情理。滿朝文武看著，也堵得住悠悠眾口。"
李炎說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透過茶湯的熱氣落在我臉上，不疾不徐。他年輕，但天家的心思已經學了個十足。把王銀提回來讓我殺，這哪是給我出氣，分明是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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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痛痛快快接了，說明我跟王家確實有仇，殺了就了了，從此跟他這個新帝不生嫌隙。
我要是推辭不接，或者下手猶猶豫豫，那他心裡就會存一根刺:你薛平貴是不是對王家還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你跟王寶釧那點舊事到底斷乾淨了沒有？
帝王心思，從來彎彎繞繞。
我把茶盞擱回案上，看著李炎的眼睛。"行，我來監斬。"
李炎臉上的表情鬆了一瞬，嘴角彎起來："大哥痛快。"
"但有幾句話我先說在前頭。"我靠著椅背，姿態沒太拘著，"王銀我殺，但殺完了王家的案子就此了結。王允在城外挖野菜，他婆娘和女兒王寶釧在牢裡，王虎在嶺南。這些人我都不再追究。陛下若還要往下清算，你另找別人，我不奉陪。"
李炎微微一愣，然後笑了："大哥倒是把話說得明白。"
"我幫你清理朝堂是幫你穩江山，不是幫你殺絕戶。王銀該殺，他串聯舊黨圖謀不軌是死罪，這條我認。但把王家人全滅了我做不出來，畢竟他們也被我整得夠慘。"
禦書房裡安靜了片刻。李炎轉著手裡的茶盞，低頭看著杯底沉浮的茶葉，沉默了幾息之後點了點頭。
"大哥說得對，朕知道了。"
王銀被押回長安那天是個陰天。囚車從朱雀門進來的時候街兩邊圍滿了百姓，有人扔爛菜葉有人罵"逆臣賊子"，王銀縮在囚車角落裡蓬頭垢麵，嘴角破了皮，但那雙眼睛還在人群裡掃來掃去，掃到我的時候停了一瞬。
他認出了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但那眼神裡的東西我看明白了——恨、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認命。
行刑前一晚我去了一趟大理寺牢房。
牢裡昏暗陰冷，王銀被單獨關在最裡麵一間。他靠著牆坐著，腳鐐手銬拖在地上，臉上的胡子長了一片，顴骨高聳，跟從前那個錦衣玉食的相國長子判若兩人。
聽見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皮看見是我，嘴角扯了一下。
"來送我了？"
我在牢門外蹲下來，隔著柵欄看著他。"來看看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王銀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沙啞，帶著股說不出的淒涼。"薛平貴，我爹要是當初知道你是皇子，打死他也不會讓寶釧拋那個繡球給你。"
"可惜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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