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野貓叫春，也沒鄰居半夜吵架，那幫禽獸全成了鋸了嘴的悶葫蘆。
第二天早晨，天剛擦亮。
窗戶紙上透著一層灰藍色的微光，屋裡沒生爐子，吐口唾沫落地就能結成冰。
李衛東從熱乎乎的被窩裡鑽出來，渾身肌肉被冷空氣凍得一緊。
他利索地穿上那身筆挺的紅星軋鋼廠保衛乾事製服。
四九城的冬天凍透骨髓，粗布料子貼在皮膚上，冰涼紮肉。
他扣好風紀扣，走到缺角搪瓷盆邊。
用昨晚剩在鐵壺裡的涼水胡亂搓了把臉。
刺骨的水溫激得他毛孔倒豎，睡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裡屋傳來一陣細細索索的舊布料摩擦聲。
八歲的李曉萌頂著個雞窩頭，揉著眼角黃褐色的眼屎跑出來。
小丫頭穿著一件明顯大兩號的舊棉襖，袖口挽著好幾折。
“哥……你、你今天就要去廠裡當大官了？”
她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大眼睛裡全是崇拜。
李衛東扯過一條發硬的乾毛巾擦臉，撲哧一聲樂了。
“啥大官啊，就是個看廠子抓賊的副科長。”
他走過去，伸手把妹妹領口翻錯的毛邊扯正。
“我放在灶台裡頭那個木碗櫃裡的倆大白饅頭，等會兒你跟小雅放鍋裡熱熱吃了，千萬別省著。”
五歲的李曉雅這時候也光著小腳丫子吧嗒吧嗒跑出來。
鼻頭凍得通紅，流著兩條快過河的黃鼻涕。
“哥！我要吃肉肉！昨天晚上那種肉肉香，我還想吃！”
小丫頭抱著李衛東的腿，撒起嬌來沒完。
李衛東彎下腰，伸手捏了捏她沒有二兩肉的小臉蛋。
“行，小饞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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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亂了丫頭的軟頭發，“晚上回來給你們帶南城的大燒雞，把門插好，誰敲都別開。”
推開屋門。
清晨凜冽的寒風順著脖套縫隙鑽進去，帶著一股子街坊鄰居燒劣質煤球的嗆鼻味。
李衛東推著前幾天用票換來的那輛九成新飛鴿自行車。
車把上的黑色烤漆迎著晨光，反著亮鋥鋥的冷光。
他推著車往大門口走。
路過前院的時候，閻埠貴正端著個掉漆的紅雙喜痰盂要往當院潑尿。
一抬頭，猛地撞見那一身筆挺的製服和腰間醒目的牛皮槍套。
閻老西嚇得手腕子猛地一抽筋。
“嘩啦——”
大半盆黃褐色的隔夜尿，不偏不倚全潑在他自己那雙打補丁的破布鞋上。
騷臭味瞬間升騰起來，閻埠貴愣是沒敢罵出半句臟話。
他僵硬地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哈的冷怪兒天這？啊班上去就早麼這、這您……長科東衛、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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