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狼肉燉菜號角的餘音在風裡拖了很長，像一根銹釘子刮過鐵皮。韓烈眯著眼，盯著遠處沙丘上那一點幽綠火光看了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沒立刻撲過來，就說明不是沖咱們來的。”他把白骨令牌往懷裡一揣，回頭看了眼村口橫七豎八的狼屍，“那東西要過來，早過來了。先把眼前這堆肉處理了。”
蘇眉手從刀柄上鬆開，目光卻沒移開那片沙丘：“它不動，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韓烈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但飯得吃，日子得過。妖要是今天就殺過來，咱們餓著肚子更擋不住。”
他說著，大步朝最近的一頭狼屍走去。那頭狼足有半人多高，皮毛暗灰，狼吻還沾著乾涸的血。韓烈擡腳踢了踢，分量紮實，膘肥體壯。
“好貨。”他彎腰抓住狼爪，朝蘇眉招呼，“聖女大人，借刀一用。”
蘇眉沒答話，手腕翻轉，刀光一閃。那頭狼從喉口到腹部被利落剖開，皮肉分離，刀口乾凈得像是用尺子量過。韓烈看得眼皮一跳，這刀法，剝人怕也差不離。
“你將來要是不當聖女，去當個屠夫也能活得很滋潤。”他把剝下的狼皮抖開，皮麵光滑，毛色鮮亮，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油光。
蘇眉沒理他的渾話，又是一刀，下一頭狼的皮也跟著落地了。
韓烈把兩張皮碼好，沖村口喊了一嗓子：“都別躲了！出來幹活！”
躲在斷牆後麵的村民這才探出腦袋。先是幾個膽大的漢子，接著是婦人、孩子，再後來，拄著拐的老村長也顫巍巍地挪了出來。
村口很快忙碌起來。男人架鍋燒水，女人把狼肉切成塊，孩子們圍著狼皮轉圈，想摸又不敢。有人從地窖裡翻出戰前存下的大鐵鍋，架在三塊石頭上，底下塞了乾柴。竈火一燒起來，劈啪作響，油星子濺在火上，騰起一股焦香。
韓烈蹲在竈邊，手裡拿著根削尖的木簽，一顆一顆串著狼牙。最大的一顆是狼王的，足有他拇指長，頂端帶著一抹暗紅。他把那顆串在最中間，用皮繩穿過，往脖子上一掛，牙尖貼著胸口，冰涼。
“還挺配你。”蘇眉不知什麼時候靠過來，站在他身側，低頭看了一眼。
“那必須的。”韓烈拍了拍胸前的狼牙，“夠野。”
鍋裡的水開了。狼肉下鍋，翻滾的白湯裡漂著油花，混著幾塊老薑和幹辣椒。香氣先是淡淡的一縷，接著越來越濃，像一隻無形的手，把全村人的鼻子都扯了過去。
老村長的拐杖拄在地上，人卻站在鍋邊，一動不動。他沒說話，隻是盯著那一鍋翻滾的肉湯，渾濁的眼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肉燉好的時候，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韓烈親手盛了第一碗，湯是乳白色的，麵上浮著油星，肉塊燉得酥爛，筷子一夾就散。他轉身，把那碗湯端到老村長麵前。
老村長伸手去接，兩隻手抖得厲害，碗沿磕著碗沿，叮噹響。他低頭聞了聞，喉結上下滾了一滾。
“廢土村……三年了。”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三年，沒聞過這麼香的肉味。”
他顫巍巍地端起碗，抿了一口。滾燙的湯汁入口，老人整個人怔住了，乾枯的眼角忽然泛紅，那碗湯托在手裡，像是托著什麼極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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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烈。”老村長擡起頭，眼眶濕潤，聲音又啞又沉，“你要真能把村子帶活了，讓咱廢土村的娃子有口肉吃、有口水喝，我這把老骨頭——跪下來給你磕三個響頭。”
韓烈蹲在地上，捧著自己那碗湯，低頭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燙得他嘶了一聲，嘶牙咧嘴地揉了揉嘴。
“老叔，”他咽下那口滾燙的肉湯，喉腔裡燒呼呼的，“磕頭就別急著磕了。等我把這三麵沙子給你變成良田萬畝，全村頓頓白麵大肉的時候，你再磕——那時候磕，我受著踏實。”
老村長怔怔地看著他，彎著腰，嘴唇哆嗦了兩下，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隻是把碗往回端了端，低頭，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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