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末將來遲！”
趙鐵柱這一跪，膝蓋砸進沙地裡，濺起一小撮土。韓烈被這動靜引得跳了一下，趕緊上前拽住他胳膊：“起來起來，我這兒不興跪來跪去的。”
眼前這漢子一身破舊皮甲，腰挎彎刀，虎背熊腰，額間一道舊疤，站起來比韓烈足足高了大半個頭。
韓烈正想再打量兩眼，北邊沙丘忽然浮起一線幽綠的光。那光像一隻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帶起一陣腥臭的風，撲到臉上。
蘇眉反手拔刀，刀尖指北，整個人綳成一張弓。趙鐵柱也停下話頭，目光越過矮牆的破洞，聲音發沉：“主公，北邊是妖氣。”
“知道。”韓烈攥緊白骨令牌，“來得正好。先說說你，除了殺人，還會幹什麼？”
趙鐵柱愣了一下，隨即抱拳：“末將帶過十二年邊軍。會挖壕溝，會列陣，會布拒馬。山裡的妖草妖花認得百餘種，能入葯，也能下毒。”
“會種地嗎？”
“……不會。”
“那正好。”韓烈咧嘴，一巴掌拍在他肩頭，“我種地，你幹別的。走！”
村口火堆旁，幾十個流民縮成一團。剛才那陣腥風他們也聞到了，有人已經把破被褥捲成捆，隨時準備跑。
韓烈跳上一塊斷石，指著趙鐵柱：“都起來幹活！繞村挖壕溝，深三尺寬四尺，再砍枯木削尖了插溝底。幹完一人兩碗糊糊，多給一塊妖肉乾！”
沒人動。
一個乾瘦的中年漢子搓著手，聲音發虛：“韓當家的……挖溝擋得住妖？它一口下來，咱連骨頭都剩不下。要不，趁天黑往南跑……”
“往南是妖窩，往東是沙海。”韓烈蹲在石頭上，居高臨下看著他，“你跑一個我看看？”
漢子嘴唇哆嗦兩下，沒敢再開口。
趙鐵柱卻大步走過去。兩人身高差了一個頭，他那張刀疤臉往下一壓，像一麵牆罩下來：“你怕妖？妖也怕死。坑挖得夠多，刺插得夠尖，它沖一次濺一次血，沖十次自己就改道了。站在這兒抖，抖不出活路。”
他隨手摺下一根枯木，橫劈兩刀，三根尖刺紮進沙裡，穩穩噹噹立著。
中年漢子瞪著那三根木刺，咽了口唾沫。片刻後，他拎起鐵鍬，往村口走了。
趙鐵柱動作利落。拿樹枝在地上劃了幾道線，十幾個人分成三撥，東、西、北各帶一組，又挑了倆身闆結實的跟自己砍木頭。不到半炷香工夫，村口就響起了鎬頭砸土的悶響。
一夜沒停。
韓烈嫌石鋤鈍，索性撿了根粗樹杈當鍬。挖得滿手血泡，他沒鬆手——隻要他一停，那些流民的眼神就散了，後頭的氣全得斷。
蘇眉在矮牆破洞邊站了大半宿，刀沒入鞘。天快亮時，那片幽綠的光又縮回了沙丘後麵。
“退了。”她輕聲說。
趙鐵柱正把最後一截溝壁踩實，擡頭看了一眼：“不是退，是歇。妖也累，但它記得路。”
蘇眉側頭打量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天亮後，趙鐵柱領著人加固土牆。韓烈蹲下來，掌心貼住牆麵，一道土黃色的靈力順著牆根遊走。那是他從係統裡抽到的土牆術，原先隻當是破爛貨，眼下卻讓那些鬆垮的老土闆結成片，硬得像燒過的磚。
趙鐵柱伸手敲了敲牆麵，點了點頭：“主公這一手，省末將半天力氣。”
“夠幹什麼？”
“夠撐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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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夠您帶著人跑。”趙鐵柱說得很實在，“也夠末將把妖咬死一窩。”
韓烈扯了下嘴角，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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