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黑鱗暗使青禾莊新糧入倉，韓烈蹲在曬穀場邊，撿一顆麥粒丟進嘴裡嚼。曬場上一片忙碌，新歸附的莊戶正往倉裡搬糧。他眯眼看了半圈，視線忽然落在官道盡頭——一道灰煙不急不緩地朝天邊延伸。
蘇眉無聲無息地站到他身後，指尖搭在刀柄上：“有車。”
“嗯。這時辰來青禾莊的，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沖著什麼來的。”韓烈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走，看看去。”
那輛雙輪闆車晃悠悠停在村口。趕車人一身黑布短衫，草帽壓得隻剩半截下巴。他擡頭時，露出一張瘦削凹陷的臉，兩眼亮得過分，像草叢裡伏著的蛇眼。
“行商。廢土三村都空了，就剩您這還有人煙。”他跳下車，拍了拍車鬥上的麻袋，“討口水喝就走。”
韓烈走過去，捏了一撮鹽放到舌尖，舔了舔。隨後，他手上不多猶豫，拍了兩下袋身，忽然笑了：“兄弟，你這鹽袋——手感不對。”
趕車人的動作停在半空。
韓烈不等他反應，伸手猛地扯開麻袋口——嘩啦一聲，白花花的鹽粒下麵，滾出一枚枚烏黑髮亮的鐵箭頭，泛著冷油光。車鬥裡其餘幾袋，鼓鼓囊囊的，全是這玩意兒。
蘇眉的身形幾乎同時掠到他身側，一縷刀光自鞘中吐出半寸，刀尖懸在趕車人喉前三指。風都凝了兩息。
趕車人卻慢慢直起身，摘下草帽。他眼神掠過刀尖，像沒看見似的，落在韓烈臉上，嘴角扯開一個弧度：“劉一手死在你們手裡，不冤。”
他探手入懷，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烏木令牌，在韓烈麵前晃了晃。令牌背麵，端端正正刻著一個字——魁。
韓烈臉上的笑容沒變，眼底卻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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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慢悠悠開口，把手上扯破的麻袋隨手扔到一邊，“你是來打架的，還是來傳話的？”
“傳話的。”趕車人把令牌收回懷裡，“我叫黑鱗，‘魁’座下暗使。”
蘇眉的刀又往前遞了半寸。叫黑鱗的漢子像看不見那把刀，彎腰從車底摸出一隻烏黑鐵匣，打開，裡麵臥著一枚雞蛋大的黑色珠子。珠麵布滿細碎鱗紋，正午陽光底下，那些紋路竟微微蠕動——像活物。
“認得不？”黑鱗撚起珠子，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砸在沙地上，“引獸珠。捏碎它，方圓三百裡妖血沸騰。十日之內，獸潮踏平青禾莊。”
他合上匣蓋，目光終於正正地落在韓烈麵上：“主子說了——地要，刀也要。你帶人往西走，能活幾個，看天意。”
風是熱的，打著旋卷過曬穀場。韓烈背脊爬上一層細微的涼意，但他沒退，反倒往前走了半步。
“地，我不讓。刀，我也不交。”他把手揣進袖口，指尖碰到一塊粗糙的木牌——從劉一手身上搜來的那塊，背麵也刻著“魁”字。他把它掏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嘴角勾起：“回去跟你們主子說——令牌這塊，字刻歪了。讓他找個正經工匠重刻一塊，我興許多瞧他一眼。”
黑鱗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你——”他盯著那塊木牌，像是要看出什麼。
“你什麼你？”韓烈把木牌收回懷裡，又退後半步，嗓音散漫得不行，“話帶到了。滾。”
黑鱗沉默了一陣，忽而低低笑出了一口氣。他合上鐵匣，重新掛回腰後，居然真的不拖泥帶水，一抖騾繩，轉身就走。闆車碾過沙土，走出七八步，他側過頭，聲音又輕又冷：
“韓烈——劉一手那枚子，本來就是用來試路的。”
風沙忽然大了。沒等韓烈開口，那輛闆車、瘦騾和黑鱗的身影，幾步之間便像是被塵土吞了，官道空空蕩蕩，連蹄印都被風抹平。隻有一句話遠遠飄來，像錐子紮進耳朵裡——
“他死的位置——恰好夠看清，你手上那把刀，到底什麼來頭。”
蘇眉的刀鞘哢地一聲合攏，站定原地，握刀的手背上青筋突突跳了跳。
韓烈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她側臉上：“他說，找刀。”
蘇眉沉默片刻，才開口：“公子，那把刀是我自己斷的。”她目光平直地看著前方，聲音聽不出情緒，“世上不該有人知道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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