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劉一手跪在地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指縫裡滲著血。聽見動靜，他猛地擡頭，看見韓烈站在門口，瞳孔縮了一下，又強撐著咧開嘴：“韓烈……剛打了我的人，又來打我這張嘴？”
韓烈沒接話。走過去，蹲下，從懷裡掏出那枚“魁”字令牌，在劉一手眼前晃了晃。
“令牌是假的，你比誰都清楚。”他聲音不重，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泥裡，“你那主子派你來試路，你試出我韓烈是什麼人了。現在落到我手裡，想活命，就掏點乾貨。”
劉一手喉結滾了滾：“我說了，你真放我？”
“可以考慮。”
柴房裡靜了片刻。夜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得牆角乾草簌簌作響。劉一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壓低嗓音，像怕隔牆有耳：“是黑鱗大公。他暗中往邊荒三聚落裡安了人——暗使，代號‘蝰蛇’。”
韓烈眼皮動了一下：“接著說。”
“那蝰蛇戴著人皮麵具，能換臉。專挑你身邊的下層流民下手，許諾妖庭官位、重賞，煽動人連夜逃跑。隻要人心一散，你這莊子再硬，也留不住人。”
“他在哪？”
“我不知道！”劉一手急急道，“我級別不夠，隻見過他一次，還是張中年人的皮。進城之後他往哪去、白天頂誰的臉，我根本查不到……”
韓烈盯著他看了三息，劉一手額上冷汗直冒，像被餓狼盯上了。
“行。”韓烈站起身，“留你一條命，老實待著。”
他推門出去。夜風夾著細沙撲麵而來，蘇眉正倚在院牆邊，手不離刀：“殺了？”
“留著比殺了有用。”韓烈腳步不停，“黑鱗調了個會換臉的密探進來，專忽悠底層流民跑路。”
蘇眉眉頭一擰：“不好找？”
“找不到。臉一換，親爹都認不出來。”韓烈在牆邊站定，望了村口方向一眼，聲音低下去，“所以，讓他自己跳出來。”
“怎麼跳？”
韓烈收回視線，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光：“糧倉失火，莊裡大亂，村門失守。這老窩要是看起來散了，那蝰蛇忍得住不來通風報信？”
蘇眉沉默片刻，點了下頭：“我上屋頂。”
當晚，青禾莊南區糧倉升起衝天濃煙。
火是藥粉燒出來的假火，近看滾滾白煙，遠看卻像把半邊夜空吞了。莊丁們按吩咐滿村亂跑，有人拎著水桶在火光裡紅了眼，有人嘶聲喊著“糧沒了”，哭聲、罵聲、瓷碗摔碎的脆響攪成一鍋粥。全村人聲鼎沸，亂得像末日。
韓烈站在西側矮牆上，視線越過那片虛假的慌亂，釘在村門口。
一刻鐘過去。兩刻鐘過去。村門口沒有半個人影。
第三刻鐘，一道人影終於從火光邊緣溜出來。
瘦小的，竈房幫工的流民，白天見誰都笑得憨氣。此刻卻貼著土牆根，貓著腰，將身形蜷在陰影裡。經過岔路口時，他刻意停了一息，確認身後沒有動靜，才繼續摸向村門。
韓烈在暗處勾了一下嘴角。
那人摸到門邊，左右掃視一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竹筒。火光映著他的臉，他從袖裡摸出火摺子，吹亮，湊上引信——
“咻”的一聲，一道赤紅的信號彈竄上夜空，在翻滾的煙霧中炸開一片刺目的紅。
就在炸響的瞬間，一道身影從土屋屋頂縱身躍下。
刀光如瀑。
蘇眉落地時，長刀已經橫在那人頸側，刀鋒貼著喉嚨，壓出一道細白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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