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被拇指粗的麻繩捆在柴房的立柱上，雙手勒得發紫。他偏著頭，臉上那層麵具被蘇眉扒了一半，殘破的皮肉貼在顴骨上，像被人硬生生揉在一起，又從中間撕開。
韓烈推門進來。他拖過一條瘸腿闆凳坐下，手肘擱在膝蓋上，往前傾了傾：“百裡礦山，在哪？”
蝰蛇盯著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老子一個跑腿的，哪知道什麼礦。”
“是嗎。”韓烈目光往下一落，落在他領口。那件土灰色夾襖的針腳縫得密，走線卻歪歪扭扭，像藏了東西，怕它散開。他伸手過去，蝰蛇猛地往另一側縮了縮。
就這一縮，韓烈知道自己沒猜錯。
“你這夾襖，是劉一手從鎮上給你收來的吧？活流民穿不起這手工。”他兩根手指捏住那處針腳，“嗤啦”一聲撕開。夾層的布裡露出來一角泛黃的羊皮紙。
蝰蛇臉色劇變，整個人連人帶繩猛地往前掙起：“你敢——”
“安靜。”韓烈兩根手指抽出羊皮紙，抖開。粗糲的墨線勾出山地輪廓，三道沙丘之間一條幹涸河道，在河道盡頭拐彎的地方點了一筆硃砂。旁邊兩行蠅頭小字：黑石沉底，百裡見銅。
“百裡礦山。”韓烈盯著那個硃砂點，目光微凝，“你這密探，還隨身背著地圖？”
蝰蛇不笑了。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聲音從嗓子眼裡碾出來：“那礦裡，有東西在吃人。黑鱗大公前後派了三撥人去挖，三百多號人，折在裡頭連骨頭都沒尋著。”他盯著韓烈，一字一字地往外擠，“你以為拿到圖就能挖出礦？你連礦口都摸不著，就得把命搭進去。”
韓烈站在原地沒動。他低頭看看地圖，又擡頭看看蝰蛇，笑了一聲：“你剛才說，你一個跑腿的，不知道礦山在哪。”
蝰蛇一噎。
“可你一開口，礦山吃人、死了多少人、挖不著銅，全說清楚了。”韓烈把羊皮紙折起來，塞進內衫，拍了拍，“你這張嘴，比地圖誠實。”
蝰蛇的臉僵住了。那半邊殘破的麵具底下，肌肉不受控製地抽了抽。
韓烈靠近一步，聲音壓低：“你不是來煽動流民的。流民跑不跑，跟你們大公的鹽鐵生意沒半點關係——你是想借這個機會靠近礦區，對不對？”
“你——”
柴房外，陡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撞上了外頭的木架，緊接著是一聲低沉的獸喉。蘇眉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短促而警覺：“韓烈！”話音落下的同一息，門闆被猛地撞開，一道黑影從火光餘燼裡撲了進來。
那東西四腳著地，穿著人身上的破布衣，四肢長而乾瘦，背上拱著一團畸形的骨包。最駭人的是它擡起來的頭——兩張人臉交疊在一起，並排朝著兩個方向，四隻眼珠同時轉動，同時盯向韓烈。
蝰蛇猛地大笑：“來了！”
那怪物發出一聲尖嘯，朝蘇眉撲去。刀光一閃，蘇眉的刀鋒在門檻前劃出一道銀弧，將它逼退三步。那東西落地時脊背抽了一下，發出非人的嘶聲。
“公子，你先走。”蘇眉沒有回頭，刀尖抵向地麵，聲音平穩，“地圖在你身上，不能有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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