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誰帶頭呼了聲“好”，隨後掌聲雷動。
薑寶珠在滿堂喝彩中福了福身，視線略過後方灶台。
那石娘子依舊一派淡然，麵上不見半點沮喪或不忿。
“一輪比過，我們且繼續罷！”高掌櫃揚聲道。背手走上前，他嘴角自得彎翹，顯然是對下輪比試自信滿滿，“這第二道菜，便是——”
刻意頓住，直到所有人斂聲屏息，他才抑揚頓挫繼續：“麒麟玉髓燴！”
薑寶珠懵了下。
對方出題這輪，她猜大抵會是道宋菜，因此這幾日把此間時興的，有名的菜肴通通過了一遍：什麼蟹釀橙，東坡肉，羊舌簽，蓮房魚包，花燴鵪子……
——可這“麒麟燴”，又是什麼玩意啊？
評委席上的幾位皆一頭霧水，側眸對上杜娘子的眼——對方也橫眉蹙額，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見狀，高掌櫃得意更甚，抬手朝後一揮。
現場有人高呼出聲——隻見兩個夥計一前一後抬出來一條，不，是一頭巨大無比的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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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魚差不多有一米，身子平扁，口部尖長，隆起的魚背上長著鋒利的倒彎鉤。
薑寶珠猛吸了口氣，反應過來。
這是鱘魚！
鱘魚是一種相當古老的軟骨硬鱗魚，肉質鮮美，蛋白質含量很高。然而它身上最寶貝不是肉，而是頭骨和脊椎——後世大名鼎鼎的奢侈食材“龍筋”，便是取鱘魚脊骨製成。
那麼，“麒麟玉髓”應該也是一回事了。
想必是為了避諱“真龍天子”，才以“麒麟”代稱吧……
“麒麟玉髓燴，乃取巨型鱏魚脊髓精華，以高湯燴製而成。”高掌櫃抱了抱拳，聲音洪亮道，“高某有幸得此極品，特與各位同賞之品之。”
“……”
在後世，食用鱘魚都是人工養殖的，可想買這麼一條四五十斤的，至少也要好幾千塊錢。更別說在古代。
這麼一條大鱘，那可真是可遇不可得，有錢都買不到。
——高掌櫃怕是將家底都掏乾淨了吧，要的就是食材獨一無二，她薑寶珠絕對拿不出來。
那廂已經動起手來。
鱘魚大，灶台放不下。墊著油紙落到地板上，石娘子提著菜刀蹲過去。
薑寶珠雖然沒做過，也有所耳聞：這“龍筋”不好取，需有手法，若一不小心弄斷就糟了。
隻見石娘子手順過魚背，摸到魚頭下的第二顆骨板，乾脆利落地下刀——不深不淺，恰到好處，魚頭和脊骨一分為二。
她的第二刀落到尾脊，尖刀在手流暢轉過一圈，魚肉無聲脫落。
好刀法！薑寶珠在心裡歎了句。
最後，石娘子抓著魚尾開始拔魚筋——倒拔垂楊柳的姿態，力大勁巧。
兩指粗的魚筋緩慢抽出，瑩白剔透，現場看客無人不驚歎。
是啊，這般食材在此間可是宮廷禦品，尋常百姓別說吃，一輩子怕都難見一回……
“如何？”杜娘子在身側輕輕出聲，“可想到應對之策？”
薑寶珠抿唇沉吟片刻，附在她頭側耳語起來。
“龍筋”肯定尋不到了，能做的，隻有儘量“以假亂真”——正如不是螃蟹的“賽螃蟹”，一點葷腥沒有的“素燒鵝”。
鱘魚脊髓本身沒什麼味道，以極致彈韌性爽滑的口感為貴，想模仿這種口感，膠質不可或缺。
很快，杜家小廝兒便將一部分食材先送來。薑寶珠首先撿起石花菜洗淨入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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