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叫自家下人在市井小巷擠著搶號，已自覺屈尊，若再排不到……你說，他們是否會記你一筆？”
薑寶珠哪敢答，隻弱聲：“姐姐可有甚麼好法子？”
杜克柔皺眉半晌沒說話，手上倒沒停，一筷又一筷地去挾爐火上的烤魚。
“我們先這般試試：我明日一早便往相熟府上遞帖子；你呢，每日將河鮮留出至少三成份額，專作‘貴客預約’，文士清流，官宦人家若想預定，派人提前來說一聲，做好直接送府上即可。”
她幽幽歎出一聲：“遇上那豪橫權貴，咱平頭百姓可沒有說‘不’的餘地，自是要將麵子與人家給足了。”
“你也不必過於憂心。眼下你這‘山人知音’的名頭正聲，任誰都想趕個風頭，湊些熱鬨的。那些體麵人家怕的不是自己沒有，隻怕旁人有，自家無。待他們這陣新鮮勁頭過了，多數也就散了。”
“這其中若有回頭客，更是好事——日後擴新店，這些喜好你手藝的貴客，也算你無形的依仗。”
這一番話說得清晰在理，薑寶珠聽罷心悅誠服，愁緒都散了大半：“多虧姐姐提點！這些我先前都沒想周全呢。”
杜克柔輕“嗬”一聲，深深瞥了眼眉開眼笑的好友：“你沒想周全的，又何止這些？”
不等人回應，她語氣倏地凝重：“我府上采買的人今日回稟，如今汴京城內，至少有十餘家腳店，乃至正店，已經在偷偷效仿你，四處搜羅蝲蛄，學著你的法子烹製了！”
薑寶珠怔了下：“甚麼？”
杜克柔咽下口中筍條：“雖說做出來的味道差些，可打著‘山人河鮮’的幌子，倒也真招攬了不少貪圖新鮮的食客。”
“可不是。”來添茶的春蘭接上主子的話，“聽魚包說，糖坊對岸有家腳店經營不善，本欲停業，誰知這兩日竟靠著‘山人蝲蛄’大賣，起死回生啦！”
“……”
薑寶珠啞然失笑。
娘嘞，蹭流量這事兒看來是古時早有，且有過之無不及啊……
“更要緊的是——”杜克柔一字一頓繼續道，“你做炙串，辣粽，炙魚離不開的辣料，隻怕很快不是獨家秘製了——已有人摸去火椒田地偷偷鑽營，眼下隻怕正在自家後院試種呢！”
薑寶珠眼皮動了動，沒有說話。
這件事，她倒不意外。
當初南方糖一麵市便火速傳遍汴京，辣椒想也一樣，早晚都會有人種出來，學著做出各樣菜式的。
薑寶珠並不怕叫人學去，旁人學的來烤肉，小龍蝦，辣粽，炒田螺，卻想不出麻辣燙，麻辣香鍋，毛血旺，麻婆豆腐，水煮肉……
——隻要菜式能搶占先機，就足夠賺得盆滿缽滿了。
辣椒傳播開來是意料之中，薑寶珠隻憂心旁的：“怪不得大妞說，河裡這兩日撈蝲蛄愈發難了……”
“如此下去，不出五日，河中蝲蛄便要絕了！”杜克柔吃得飽足，放下筷子後朝侍女使了個眼色。
春蘭福了福身，美滋滋端起半頁烤魚，尋秋棠一起吃去了。
“你明兒一早就去西水門碼頭，雇幾個老實漁戶來做長工——不是要繼續撈野螺蝲蛄，而是自家圈地養蝦。”
杜克柔於飲食上一向節製，可今兒這頓夜點烤魚，她一口氣吃了近半盤，眼下撐得站都站不起來。
起身繞著餐案緩緩走動消食，她懶聲：“務必尋個人少，水質佳的地界養。眼下滿城食店都想撈蝲蛄，你夜裡還需雇兩個閒漢守著，仔細有人偷蝦毀塘。”
“日後擴店，這‘山人蝲蛄’還要與你做招牌菜呢，可不能叫旁人狂撈斷了後路，定要將蝦源牢牢握在自己手裡才是！”
薑寶珠定定瞧著好友，心下感慨她考慮周全，自愧不如，思緒又沒由來飄遠：
杜姐姐這一身“做一步，想十步，看百步”的本事，一定是生意上長年累月練就出來的。
她應該也受過很多摔打，吃了不少苦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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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甚麼怔！我說的你可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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