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手指在某一頁上敲了敲，“但更重要的是，你這本子裡有種東西——憤怒。不是歇斯底裡的那種，是壓著的，沉在底下的，但每個字都在燒的憤怒。這種憤怒，科班出身的導演拍不出來，他們太規矩，太講究技巧。但你不一樣，你是從憤怒裡長出來的，你知道怎麼把憤怒變成力量。”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年輕時也憤怒過。覺得電影不該隻是娛樂，該說話，該刺痛，該讓人睡不著覺。後來碰壁太多，棱角磨平了，就老實拍點能過審的、能賣錢的東西。但看到你這本子……”
周默沒說完，但沈聽瀾懂了。
“許老說您骨頭硬。”她說。
“硬不硬，得試了才知道。”周默合上劇本，“下周一，我帶你去見兩個潛在投資人。都是小老板，有點閒錢，想投文化項目。但你得做好準備——他們看到你這樣子，可能會直接走人。”
“我明白。”
“還有，”周默從抽屜裡拿出份合同，“這是意向書，你先看看。簽了，這項目就算正式啟動。不簽，今天就當沒見過。”
沈聽瀾接過合同。不厚，就三頁紙。她快速瀏覽，條款很清晰：她作為編劇和導演，享有最終剪輯權，但需與製片人協商。片酬十萬，分期支付。項目周期六個月，如因不可抗力中止，已支付片酬不退。
她在乙方簽名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很穩，一筆一畫。
周默接過合同，也簽了字，蓋了工作室的公章。然後撕下副本遞給她：“收好。從今天起，《無聲生長》這個項目，正式立項。”
沈聽瀾接過那張紙。普通的A4紙，還帶著打印機的溫度。但對她來說，重如千鈞。
“謝謝周老師。”
“別謝太早。”周默站起來，看了眼時間，“我三點還有個會，不送你了。下周一上午十點，還是這兒見。穿正式點——雖然你這身子，穿什麼也正式不起來，但至少別穿這身洗得發白的棉衣。”
沈聽瀾低頭看了眼自己。棉衣確實舊了，袖口磨破了，領子也塌了。這是她唯一能禦寒的外套。
“我會想辦法。”
走出工作室時，午後的陽光正好。沈聽瀾站在路邊，看著手裡那份合同副本，又抬頭看向天空。
三月的天，藍得透亮。風還冷，但已經有了春天的味道。
她摸了摸肚子，輕聲說：“寶寶，我們有項目了。”
肚子裡傳來有力的胎動，像在回應。
手機震動，是房東胖嬸發來的短信：“樓上那間房有人想租，你還要不要？要的話今晚來交定金。”
沈聽瀾回複：“要。今晚八點，我帶錢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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