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陸氏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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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的工作室裡，氣氛凝重得像暴雨前的悶熱。
距離簽下合同隻過了三天。沈聽瀾接到周默的電話時，正在廣告公司改一份保健品文案。周默的聲音很低，隻說“見麵談”，就把電話掛了。她聽出了不對勁。
下午三點，臨江一家僻靜的咖啡館。周默已經到了，坐在最裡麵的卡座，麵前擺著杯冷掉的咖啡。看見沈聽瀾進來，他勉強扯出個笑，指了指對麵：“坐。”
沈聽瀾坐下，沒點東西。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四個月了，已經能看出形狀。她看著周默，等他說。
周默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轉著咖啡杯，杯沿上留著一圈淺淺的褐色印子。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顯得那張平時神采飛揚的臉異常憔悴。
“老許把你推薦給我時，”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其實猶豫過。不是不相信你的才華，是知道你這情況……太複雜。”
沈聽瀾沒說話。
“但我還是接了。因為你這本子值得，也因為你身上那股勁兒——不服輸的勁兒。”周默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複雜，“我這十年，做了四部獨立電影，賠了三部，勉強保本一部。朋友都說我傻，有錢不賺，非拍那些沒人看的東西。可我總覺得，電影不該隻是商品，它得說人話，得有點骨氣。”
他頓了頓，苦笑著搖頭：“可骨氣不能當飯吃。”
沈聽瀾的心臟開始往下沉。
“這三天，我見了四個潛在投資人。”周默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文件夾，推過來，“都黃了。第一個，是本地做建材的王總，本來挺感興趣，說‘女性題材有市場’。但昨天他秘書打電話來，說‘王總最近資金周轉不開’。第二個，是開連鎖超市的李姐，她自己就是白手起家，說你這故事讓她想起當年。可今天早上，她發微信說‘家裡不同意’。”
他翻開文件夾，裡麵是幾張名片和潦草的記錄。
“第三個，最有戲。是個做互聯網的年輕老板，海歸，思想開放，預算也足。我們聊了兩個小時，他連怎麼宣發都想好了。昨天晚上，他給我打電話——”周默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他說，陸氏影業的人聯係他了。說……說誰投《無聲生長》，就是和陸氏作對。”
沈聽瀾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果然。
陸珩霄的手，還是伸過來了。不，也許不是陸珩霄本人，是陸家，是陸母，是沈裁雲——總之，是那個龐大的、她曾經屬於又拚命逃離的帝國。
“陸氏在業內什麼地位，你知道。”周默看著她，眼裡有無奈，也有不忍，“他們想捧沈裁雲，投資三億的《星辰之戀》馬上開機。你這個本子，這個題材，你這個身份……在他們看來，就是打擂台。他們不會允許有任何可能威脅到沈裁雲的項目出現。”
咖啡館裡很安靜，隻有角落裡一對情侶的低語，和咖啡機研磨豆子的嗡嗡聲。陽光在桌麵上緩慢移動，從周默的手移到沈聽瀾的手——她手背上因為孕期水腫，皮膚繃得發亮，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我公司小，”周默繼續說，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就我和兩個助理。辦公室是租的，設備是二手的。陸氏要碾死我，比碾死螞蟻還容易。他們不用自己動手，隻要放出話，就沒人敢投錢。銀行不會貸款，平台不會買片，甚至連影院排片都可能受影響。”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像要把胸腔裡憋悶的東西都吐出來。
“沈聽瀾，我扛不住。”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沈聽瀾看著對麵這個三天前還說“我就喜歡挑戰不可能”的男人，此刻疲憊得像老了十歲。她忽然想起許懷山的話：周默骨頭硬，但不傻。硬骨頭撞上鐵板，會斷的。
她伸手，拿過那個文件夾。翻到最後一頁，是那份簽了字的合同。她輕輕抽出來，對折，再對折，撕成兩半，四半，八半……撕成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碎紙片落在桌麵上，像一場小小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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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睜開眼，看著那些碎片，臉色更白了：“你……”
“理解。”沈聽瀾平靜地說，把碎紙片攏到一起，堆在咖啡杯旁，“周老師，這三天謝謝您。為我跑投資人，為我得罪人，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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