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投往歐洲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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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裡，許懷山正在擦拭那台老式剪輯機。
聽見腳步聲，老人頭也不抬：“坐。”
沈聽瀾在他對麵坐下。設備間裡隻有一盞台燈亮著，昏黃的光圈籠罩著剪輯台，其他地方都陷在昏暗裡。許懷山擦得很仔細，棉布拂過機器每一個按鍵，每一個旋鈕，像在撫摸老朋友的皮膚。
“周默給我打電話了。”老人開口，聲音平靜，“說他儘力了。”
“我知道。”沈聽瀾說，“不怪他。”
許懷山放下棉布，抬頭看她。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像一尊飽經風霜的雕塑，每道皺紋裡都藏著故事。
“怕嗎？”他問。
沈聽瀾想了想，搖頭：“不怕。隻是……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陸氏封殺你，是意料之中。”許懷山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皺巴巴的行業簡報，扔在桌上，“看看這個。”
沈聽瀾展開。是上周的《華夏電影周報》，娛樂版頭條是陸氏影業的新聞：“陸氏宣布全麵進軍電影產業，年度投資額將達十億。”配圖是陸珩霄和沈裁雲在發布會上的合影，兩人並肩而立，笑容得體。
“他們現在風頭正勁。”許懷山點了點報紙，“要捧沈裁雲，就要掃清所有障礙。你這個本子，這個身份，在他們看來就是最大的障礙。”
沈聽瀾盯著報紙上陸珩霄的臉。還是那麼英俊，那麼從容，像永遠不會被任何事情動搖。而她坐在這個破倉庫裡，麵對著一台二十年前的剪輯機，和一個被宣判死刑的項目。
“所以，”她聽見自己問，“沒有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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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華夏，沒有。”許懷山說得直白，“至少在陸氏這波風頭過去之前，沒有。但電影不止華夏有，世界很大。”
沈聽瀾心臟一跳。
許懷山站起來，走到牆角的鐵架前。那上麵堆滿了各種資料，他翻了很久，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拍了拍上麵的灰。
“過來。”
沈聽瀾走過去。冊子封麵上是英文：《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Directory》。國際電影節名錄。
“每年全世界有上千個電影節。”許懷山翻開冊子，一頁頁指給她看，“戛納，柏林，威尼斯，這些是頂級的。但還有很多專門給新人、給獨立電影的平台。”
他翻到某一頁，停下。那頁介紹的是一個叫“地平線單元”的電影節，在歐洲一個小國，專門麵向新人導演和處女作。頁麵已經很舊了，印刷日期是五年前。
“這個電影節，”許懷山說，“創始人是我老朋友。十幾年前我們一起在戛納當過評委，他後來回國辦了這個小電影節，就想給新人機會。規模不大，影響力有限，但——”他頓了頓，“公正。不看資曆，不看背景，隻看作品。”
沈聽瀾盯著那頁介紹。全是英文，她看得有些吃力，但抓住了關鍵詞：新人導演、處女作、無國籍限製、作品優先。
“今年截止日期，”許懷山看了眼桌上的老黃曆，“還剩一周。”
一周。
沈聽瀾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她需要在一周內，把九十八頁的中文劇本翻譯成英文，準備所有申請材料，還要——寄到歐洲。國際快遞最快也要三四天，也就是說，她隻有三天時間。
“我能看看具體要求嗎？”她問。
許懷山從冊子夾層裡抽出一張打印紙，是今年的征片啟事。全英文，密密麻麻的要求：劇本需提供英文翻譯，需有故事大綱、人物小傳、導演闡述，還需提交一段三分鐘的概念短片。
“概念短片……”沈聽瀾喃喃。
“用你之前拍的素材剪。”許懷山說，“那些你在平房區拍的鏡頭，在夜市拍的鏡頭，還有你等公交時拍的那些——拚一拚，能拚出個東西來。”
沈聽瀾猛地抬頭。
那些她隨手拍的、零碎的鏡頭，原來老人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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