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草台班子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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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臨江，空氣裡已經有夏天的味道。
沈聽瀾站在倉庫門口，看著手裡那份薄薄的名單。上麵隻有六個名字，加上她自己和周默，八個人。這就是《無聲生長》的全部班底——如果這也能叫“班底”的話。
攝影師老陳，四十五歲，失業三個月。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個網大劇組，拍了三天，投資方跑路，劇組解散，工資到現在沒結。周默介紹他時特意強調：“技術過硬，脾氣硬，得罪過人，所以沒活乾。”
美術小唐，二十四歲，剛畢業半年。在影視基地給古裝劇畫過背景板，一天一百五，管盒飯。沈聽瀾看過她畫的場景圖，筆觸很細，但太學院派，缺少生活氣。
燈光師大劉，三十八歲，上周剛被上個劇組拖欠了三個月工資。老婆在老家帶孩子，催他寄錢，他蹲在影視基地門口抽煙，被周默撿回來的。
錄音師阿傑，二十七歲，之前做婚慶錄像的，設備是自己的，一套用了五年的二手貨。聽說要拍電影，眼睛都亮了：“能署名不？能署名我就乾，錢少點沒事。”
場務是小唐的男朋友，叫小武，二十五歲，在快遞公司乾過，力氣大，肯吃苦。聽說劇組管飯，就來了。
還有化妝師林姐，四十二歲，之前在殯儀館給逝者化妝，想轉行。沈聽瀾麵試她時，她緊張得手抖，但給沈聽瀾試妝時，動作穩得出奇。
這就是她的團隊。一個失業的，一個剛畢業的，一個被欠薪的，一個做婚慶的，一個送快遞的，一個給死人化妝的。再加上她這個第一次當導演的孕婦，和周默這個賣了房子的製片人。
草台班子。不，連草台班子都算不上，頂多算一堆被行業淘汰的邊角料，湊在一起，想乾票大的。
沈聽瀾把名單折好，放進口袋。肚子裡的孩子動了一下，四個多月，胎動越來越明顯。她輕輕拍了拍：“寶寶，看，媽媽的團隊。”
倉庫已經被改造成臨時籌備處。
許懷山把設備間旁邊那間更大的倉庫借給了他們。空蕩蕩的水泥地上擺著幾張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折疊桌，拚在一起當會議桌。椅子不夠，小武去建築工地撿了幾個廢棄的水泥墩，鋪上硬紙板，勉強能坐。
牆上貼著《無聲生長》的場景圖，是小唐畫的。鉛筆素描，線條有些生澀，但能看出用心：漏雨的平房，油膩的夜市，空蕩的公交站，還有最後那場江邊日出。
沈聽瀾站在圖前，看了很久。
“導演，人都到齊了。”周默走過來，壓低聲音，“但得跟你說，剛才老陳私下找我，說如果開機後三天還不見錢，他就走人。他家裡等米下鍋。”
“錢……”沈聽瀾摸了摸口袋裡的銀行卡。裡麵是許懷山的十萬和周默的六十萬，七十萬，看起來不少，但要拍完一部電影，杯水車薪。
“我知道。”她說，“開機前，我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拍完給。”
“拍完要是沒錢呢？”周默看著她。
沈聽瀾沉默了幾秒：“那就把我的片酬抵了。十萬，夠付他們工資了。”
周默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兩人走到會議桌前。六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有好奇，有懷疑，有疲憊，也有那麼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聽瀾拉開椅子坐下。椅子是塑料的，一坐上去就吱呀作響。她頓了頓，開口：
“謝謝大家能來。我是沈聽瀾，這片子的導演。”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倉庫裡很清晰。
“在聊具體工作前，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她看著每個人的眼睛，“這片子預算三百萬，現在到賬七十萬。剩下的錢還在找，能不能找到，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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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皺了皺眉，摸出煙想點，看了看沈聽瀾的肚子，又塞回去了。
“拍攝周期計劃四十天，實際可能更長，因為我是第一次當導演，可能會走彎路。工作強度會很大，可能經常熬夜，沒有加班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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