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一次求見被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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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從後半夜開始下的。
起初隻是淅淅瀝瀝，敲打著醫院走廊冰冷的玻璃窗，陪伴著陸珩霄如同死水般凝固的等待。後來雨勢漸大，到了清晨，已變成瓢潑，整個城市籠罩在灰蒙蒙的水幕之中，天空低沉得仿佛要壓垮高樓。
陸珩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那一夜的。母親在手術室裡搶救了近六個小時，最終被推出來時，身上插滿了管子，轉入了重症監護室。醫生說，命暫時保住了，但心臟功能受損嚴重，能不能醒來，什麼時候醒來，醒來後能恢複到什麼程度，都是未知數。最好的情況，也需要長期臥床，依賴昂貴的儀器和藥物維持生命。而且，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哪怕一絲一毫，都可能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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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霄隔著ICU厚厚的玻璃，看著母親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敗，隻有旁邊儀器上起伏的曲線，證明她還活著。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被掏空了，隻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在冰冷的雨夜裡瑟瑟發抖。
錢。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錢。
母親的後續治療是天文數字，醫院已經委婉地催促了幾次，讓他儘快補交押金和預付後續費用。陸氏集團的公賬早已被沈裁雲掏空，他自己的私人賬戶也被凍結得七七八八，僅剩的一點現金，在支付了昨晚的急救費用後，已經所剩無幾。親戚？早已避之不及。朋友？更是天方夜譚。債主們正虎視眈眈，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
走投無路。
真正的，山窮水儘，走投無路。
在ICU外冰冷的長椅上枯坐到天色微明，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一個念頭，如同毒蛇，鑽入了陸珩霄混沌而絕望的腦海——去找沈聽瀾。
這個念頭升起時，連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尖銳的羞恥和荒謬。就在幾天前，他還咬牙切齒地恨著她，詛咒著她，認為一切都是她的錯。可現在，當他失去一切，尊嚴掃地，連母親的救命錢都拿不出來時，他悲哀地發現，那個他曾經棄如敝履、傷害至深的女人，竟成了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抓住的、渺茫的浮木。
他知道她恨他。他知道她可能不會見他，更不會幫他。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哪怕要跪下來求她，哪怕要承受她所有的羞辱和嘲諷……為了母親，他必須去試一試。這或許，是他這個不孝子，能為母親做的，最後一件事。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他早已麻木的神經。最終，對母親的愧疚和最後一絲為人子的責任，壓倒了那可憐的、早已碎成渣的驕傲。
上午九點，雨勢稍歇，但天空依舊陰沉。陸珩霄離開了醫院。他甚至沒有換一身衣服，依舊穿著那套皺巴巴、沾著暗紅血漬和汙跡的西裝，頭發油膩淩亂，胡子拉碴，眼窩深陷，渾身上下散發著落魄和頹喪的氣息，與這座光鮮亮麗的城市格格不入。他打了輛最便宜的出租車，報出了那個如今在商界如雷貫耳、對他而言卻如同刀山火海的地址——“聽瀾大廈”。
聽瀾大廈，位於城市最核心的CBD，是沈聽瀾的“聽瀾影業”和“燈塔資本”總部所在地。一座嶄新的、充滿設計感的摩天大樓，玻璃幕牆在陰天的光線下，依然反射著冷冽而銳利的光芒，像一柄直插雲霄的利劍，象征著其主人無可爭議的成功與力量。
出租車在離大廈還有一段距離的路邊停下，司機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狼狽不堪的乘客，收了零錢，一腳油門飛快離開，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沾染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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