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三次求見被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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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十二小時，是陸珩霄人生中最漫長、最黑暗、也最清醒的時光。
冰冷的鐵椅，渾濁的空氣，其他“室友”打量垃圾般的眼神，警察公式化的詢問和筆錄，以及最終那個不痛不癢卻足以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情節輕微，批評教育，下不為例”的處理結果……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將他早已破碎的尊嚴，再碾成更細的粉末，揚撒在泥濘裡。
被釋放時，已是第二天的下午。天空依舊陰沉，仿佛他晦暗的心境。他像一具行屍走肉，拖著疲憊不堪、散發著隔夜餿臭的身體，遊蕩在街頭。手機沒電關機，口袋比臉還乾淨，連坐公交車的兩塊錢都拿不出來。他想回醫院看看母親，卻沒有勇氣麵對醫生催繳費用的眼神，更怕自己這副模樣刺激到昏迷中的母親。
最後，他渾渾噩噩地走到了江邊。渾濁的江水滾滾東去，帶走了這座城市的光鮮，也帶走了他過往三十多年荒唐的歲月。他坐在肮臟的堤壩上，望著江水發呆，腦海裡一會兒是母親蒼白的臉，一會兒是沈聽瀾冷漠無視的眼神，一會兒是念念那聲脆生生的“怪叔叔”，一會兒又是沈裁雲那條嘲諷的短信和空空如也的公司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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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嗎？恨。恨沈聽瀾的絕情。悔嗎？悔。悔自己眼瞎心盲。怕嗎？怕。怕母親真的救不回來，怕自己徹底成為孤魂野鬼。
但恨、悔、怕，都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母親躺在ICU，每一分鐘都在燒錢。他現在除了這條爛命，一無所有。
不，他還有最後一點……或許能稱為“籌碼”或者“希望”的東西——許懷山。
德高望重的許老，是他和沈聽瀾曾經的授業恩師，也是他們婚姻的見證人之一。老爺子為人正直寬厚，在圈內極有威望，無論是沈聽瀾還是顧疏野，對他都十分敬重。最重要的是，許老對他陸珩霄，雖有怒其不爭，但似乎還保留著一絲師生情分，在他和沈聽瀾離婚、陸家出事初期，老爺子還曾私下裡打過電話給他，雖是指責，卻也帶著惋惜，讓他“好自為之”。
或許……或許可以求許老幫忙遞個話？不求沈聽瀾原諒，隻求她看在往日情分（哪怕是看在許老的麵子上），看在曾是夫妻一場，看在他們共同孕育了念念的份上，借他一點錢，不，哪怕是“施舍”他一點錢，救救母親的命？他現在不需要體麵，不需要尊嚴，他隻需要錢，救命的錢！
這個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讓陸珩霄死灰般的眼睛裡，又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芒。許老心軟，重情，或許……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他不敢再直接去找沈聽瀾，也不敢打電話（他的號碼恐怕早已被拉黑）。他拖著沉重的步伐，找到一家可以臨時充電的小便利店，用身上最後一點零錢（不知何時遺落在口袋角落的幾枚硬幣）給手機充了電。開機後，無視了無數個未接來電和辱罵催債的短信，他顫抖著手指，在通訊錄裡翻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個久未撥通的號碼——許懷山的座機。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陸珩霄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時，終於被接起，是許老家那位跟了多年的老保姆的聲音。
“喂，請問哪位？”
“王、王姨，是我，陸珩霄。”陸珩霄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小心翼翼的卑微，“許老師……他在家嗎？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求見他一麵，當麵說。拜托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陸珩霄這個名字和他如今的“事跡”，連許家的保姆都一清二楚。過了一會兒，老保姆的聲音傳來，沒有了往日的熟稔，多了公事公辦的疏離：“老爺子在書房。你等一下，我去問問。”
接著是長久的等待，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陸珩霄緊緊握著廉價的公共電話聽筒，手心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既期待又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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