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灰色西裝套裙,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臉上化了精致的淡妝,眉眼沉靜,唇色是低調的豆沙紅。她微微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裡,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姿態放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而她身後,並非空無一人。一左一右,站著兩位同樣穿著正式西裝、手提公文箱、神情嚴肅的男女,顯然是她的律師。旁邊還坐著一位助理模樣的年輕女性,麵前攤開著筆記本電腦,隨時準備記錄。
這陣勢,不像是對待一個走投無路的前夫,更像是對待一個即將被吞並的、需要嚴格走法律程序的目標公司的負責人。專業,嚴謹,滴水不漏,且……冷漠疏離到了極點。
陸珩霄的腳步,在門口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但他很快強迫自己邁開腳步,走了進去,在沈聽瀾對麵,會議桌的另一端,那張明顯是為他準備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有些硬,也有些冰涼。
“陸總,很準時。”沈聽瀾開口,聲音平穩,清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如同在念一段事先準備好的開場白。“這兩位是燈塔資本法務部的張律師和李律師。這位是我的助理林小姐,負責記錄。關於我司對陸氏集團發出的全麵收購要約,陸總有什麼疑問或想法,現在可以提出來。我們有三十分鐘時間。”
陸總。我司。收購要約。三十分鐘。
每一個詞,都精準地將他們的關係,定位在了純粹商業博弈的雙方。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卻又仿佛穿透了他,隻是在評估一件標的物的剩餘價值。
陸珩霄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清醒和那可憐的平靜。他看著對麵那個女人,這個他曾經同床共枕多年,又被他無情背叛、棄之如敝履的女人。三年時光,似乎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讓她褪去了曾經的溫婉,淬煉出一種內斂而強大的光芒,灼灼逼人,讓他幾乎不敢直視。
“沈聽瀾……”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砂紙摩擦,“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收購價格低於市價30%,這是趁火打劫!陸氏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你就不能……看在……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手下留情嗎?”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帶著連他自己都厭惡的、卑微的乞求。
沈聽瀾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等他話音落下,她才幾不可查地牽動了一下嘴角,那甚至不能算是一個笑,更像是一種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陸總,”她再次重複了這個疏離的稱呼,聲音依舊平穩,“我想我之前已經通過許老,表達得很清楚了。商業是商業,私情是私情。燈塔資本的收購報價,是基於對陸氏集團當前資產、負債、經營狀況及未來風險的全麵評估後,給出的合理市場價。不存在所謂趁火打劫。至於過去……”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平靜無波,卻銳利如刀,仿佛能輕易剖開他所有偽裝和不堪。
“……早已是過去式了。我們現在的對話,隻關乎這筆交易。”她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律師。
那位姓張的男律師立刻會意,從公文箱中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推到陸珩霄麵前,動作標準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陸總,這是根據最新情況修訂後的正式收購合同。基於對陸氏品牌曆史價值的認可,”沈聽瀾的聲音清晰地在會議室裡響起,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近乎仁慈的殘忍,“燈塔資本可以考慮,在收購完成後的重組中,保留‘陸氏’這個品牌名稱,作為子品牌運營。這是我們的誠意,也是對陸老先生的一點尊重。”
保留“陸氏”品牌?
陸珩霄渾身一震,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又像是不敢相信。他猛地伸出手,因為太過急切,手指甚至有些顫抖,抓過那份厚厚的合同,顧不上什麼儀態,飛快地翻到關鍵的條款頁。
然而,隻看了幾眼,他臉上剛剛升起的一絲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變得慘白如紙。
保留品牌?是,合同條款裡確實提到了。但那是在燈塔資本絕對控股、擁有完全決策權的前提下!所謂的“保留”,更像是一種象征性的、安撫性的施舍。而其他的條款……
陸氏集團所有核心資產、專利、渠道,全部無條件轉移給燈塔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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