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會議室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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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懷山那通電話，像最後一盆冰水，將陸珩霄從裡到外澆了個透心涼，也讓他徹底認清了自己此刻在所有人——包括曾經最親近、最寬容的長輩——眼中，究竟是個什麼形象。
一條搖尾乞憐、死纏爛打、毫無尊嚴、令人厭棄的……落水狗。
他蜷縮在那個能遮風擋雨的橋洞下（是的，他最終“住”進了一個橋洞），抱著膝蓋，在惡臭和寒冷中，睜著眼睛度過了漫長的一夜。母親的醫藥費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而他能想到的最後一條路——親情、舊情、老師的情麵——都被沈聽瀾用最冷酷的方式斬斷。
不，或許還有一條路。一條他之前從未想過，或者說，下意識抗拒去走的路。
徹底低頭，接受現實，放棄一切不切實際的幻想，以沈聽瀾唯一可能接受的方式——商業方式，去麵對她。
當這個念頭清晰起來時，陸珩霄感覺到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絕望到了極致，反而不再有波瀾。尊嚴？那東西早就被他親手扔進了臭水溝。現在，他隻是一具需要為母親續命的行屍走肉。
第二天清晨，他用橋洞下積水坑裡渾濁的水勉強抹了把臉，對著破手機黑屏上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試圖整理了一下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散發著餿味的西裝外套。然後，他走向街邊一個肮臟的公共電話亭，投進身上僅有的最後幾個硬幣。
這一次，他沒有撥打沈聽瀾任何可能存在的私人號碼，也沒有試圖聯係她的助理。他撥通了“燈塔資本”官網上公示的、那個永遠不會占線的總機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前台訓練有素、甜美而機械的女聲：“您好，燈塔資本。”
“我找沈聽瀾，沈總。”陸珩霄的聲音嘶啞，但異常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死寂的公式化，“我是陸珩霄。關於燈塔資本收購陸氏集團股份的事宜，我希望與沈總麵談。以陸氏集團前董事長，及目前仍持有部分股份的股東身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強調了“前董事長”和“股東身份”，刻意剝離了所有私人關係，將自己定位為一個純粹的、走投無路的交易對手。
電話那頭有幾秒的沉默，顯然，陸珩霄這個名字和這個要求，讓訓練有素的前台也卡殼了。但很快，甜美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好的，陸先生。請留下您的聯係方式，我會將您的會麵請求轉達給沈總辦公室。是否有具體事由需要備注？”
“沒有。就說是關於收購條件，我希望與她當麵溝通。”陸珩霄說完，掛斷了電話。他沒有留下聯係方式，因為他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在昨晚許懷山那通電話後，就因為欠費徹底停機了。他知道，沈聽瀾的人如果想找他，總有辦法。
打完這個電話，他仿佛用儘了最後的力氣，背靠著冰冷的電話亭，緩緩滑坐到地上，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等待著命運的宣判，或者說，等待著最後的淩遲。
出乎意料，也或許在情理之中。這一次，他沒有等太久。
下午，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麵無表情的年輕男人出現在了橋洞附近。他精準地找到了蜷縮在角落裡的陸珩霄，遞過來一部嶄新的、還未拆封的廉價手機，語氣平淡無波：“陸先生，沈總同意見你。明天上午十點，聽瀾大廈三十層，一號會議室。請你保持通訊暢通，這部手機裡有我的號碼。請準時，並注意你的……個人衛生。”
男人說完，將手機和一個薄薄的、裝著幾張鈔票的信封放在陸珩霄腳邊，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離開，仿佛隻是完成了一件不太愉快但必須完成的差事。
陸珩霄看著地上的手機和信封，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音。沈聽瀾……她甚至“體貼”地給了他一部手機，一點“整理儀容”的錢。是怕他太過汙穢，臟了她的地方嗎？還是僅僅為了確保這場“談判”能順利進行？
無所謂了。他默默地撿起手機和信封，沒有感到羞辱，隻有一片空洞的麻木。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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