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製服上沾了泥水，其中一個年輕些的保安忍不住低聲咒罵：“媽的，瘋子！真是晦氣！”
“沈聽瀾！你聽見沒有！你出來！我有話對你說！求求你了！出來見我一麵！就一麵！” 陸珩霄的嘶吼聲漸漸帶上了哭腔，那是窮途末路者最後、最卑微的乞求。他拋棄了所有的尊嚴，所有的驕傲，像一個最卑賤的乞丐，跪在仇人的門前，乞求著那幾乎不可能的、一絲絲的憐憫。
雨水無情地衝刷著他，閃電一次次照亮他慘白扭曲的臉和跪在泥水中的身影，雷聲在他頭頂轟鳴，仿佛上天也在嘲笑著他的不堪。
就在這時，聽瀾大廈頂樓，那間視野最為開闊、可俯瞰大半個城市雨夜景色的總裁辦公室內。
巨大的落地窗前，厚重的隔音玻璃將窗外狂暴的雨聲和雷聲隔絕在外，隻留下沉悶的、有節奏的敲擊聲。室內溫暖如春，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色，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清冽的雪鬆香氣。
沈聽瀾沒有坐在那張寬大舒適的總裁椅上。她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背影纖細卻挺拔，穿著一身質地上乘的深灰色羊絨家居服，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優美而白皙的脖頸。她手裡端著一隻骨瓷杯，裡麵是冒著嫋嫋熱氣的紅茶。她的目光，平靜地垂落，穿過厚重的雨幕和遙遠的垂直距離，落在了樓下門口，那個跪在暴雨中、正與保安撕扯、顯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的身影上。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快意，沒有嘲諷，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厭惡。就像是在看一幅與己無關的、略顯嘈雜的街景，或者，是在觀察一隻在暴風雨中掙紮的、微不足道的螻蟻。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顧疏野走了進來。他同樣穿著舒適的家居服，手裡拿著一件輕薄的開司米披肩。他走到沈聽瀾身後，腳步很輕，沒有立刻打擾她。
他的目光也順著沈聽瀾的視線，投向樓下。當看到那個跪在雨中、歇斯底裡的身影時，顧疏野英挺的眉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眼中掠過一絲了然，隨即是更深的平靜。
他沒有問“那是誰”，也不需要問。陸珩霄如今的模樣或許與昔日判若兩人，但那份絕望和瘋狂的氣息，隔著這麼遠，依舊能清晰地傳遞過來。
顧疏野走上前，動作自然地將手中的開司米披肩，輕輕披在了沈聽瀾的肩上。他的動作溫柔而細致，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嗬護。
“雨夜寒氣重，小心著涼。”他低聲說，聲音醇厚溫和，與窗外的狂暴形成鮮明對比。
沈聽瀾似乎這才察覺到他的靠近，身體幾不可查地放鬆了半分，但沒有回頭，依舊看著樓下。杯中的紅茶熱氣氤氳，模糊了她沉靜的側臉。
顧疏野站在她身側，與她一同望向樓下那場鬨劇。他看到保安終於製住了瘋狂掙紮的陸珩霄，將他拖離門口，扔回暴雨之中。陸珩霄在積水裡翻滾，又掙紮著爬起來，試圖再次衝向大門，再次被攔下。他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在雨夜裡上演著 pathetic 的獨角戲。
“要見嗎？”顧疏野看著樓下，平靜地問。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仿佛隻是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是否要處理一份不太重要的文件。
沈聽瀾終於有了動作。她微微側過頭，抬起手，將頰邊一縷被暖氣熏得微鬆的發絲攏到耳後。她的手指纖細白皙，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玉石般溫潤的光澤。
然後，她轉回視線，重新投向窗外，投向那個在暴雨和積水中，一次次徒勞衝擊、又一次次被攔回、仿佛不知疲倦、也仿佛用儘了最後力氣的渺小身影。
她的目光，依舊平靜無波，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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