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黑傘下的俯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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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愈發狂暴。
雨柱砸在地上，濺起半尺高的水花，積水橫流，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和水汽之中。聽瀾大廈樓下，那一片被燈光照亮的區域，雨水如瀑布般從雨棚邊緣傾瀉而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
水簾之外，陸珩霄依舊跪在那裡。
三個小時了。
從最初瘋狂的嘶吼、掙紮、試圖衝進大廈，到後來力竭的、斷斷續續的哭求和咒罵，再到最後，仿佛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情緒都被這場無儘的暴雨衝刷殆儘，隻剩下一種麻木的、機械的堅持。
他依舊跪著，雙膝早已失去知覺，浸泡在冰冷刺骨的積水中。昂貴的西褲緊貼著皮膚，濕冷黏膩，像一層冰冷的鐵甲。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濕冷的寒意，從口鼻直灌入肺腑，引發抑製不住的、低低的咳嗽。雨水早已澆透了他身上最後一絲熱氣，寒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讓他控製不住地、劇烈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他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臉頰，雨水不斷地從發梢、下巴滴落，流過他慘白泛青、毫無血色的臉。臉上那點瘋狂的紅潮早已褪去，隻剩下瀕死般的灰敗。嘴唇是烏紫色的，微微張著，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喘息。隻有那雙眼睛，依舊固執地、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大廈那兩扇緊閉的、光可鑒人的旋轉玻璃門，盯著門後那片溫暖明亮、卻將他徹底隔絕在外的世界。
保安早已不再驅趕他，隻是沉默地、隔著玻璃門，像看一尊與己無關的、可悲的雕塑，或者，一條被拋棄在雨夜裡、苟延殘喘的落水狗。偶爾有車輛駛過，濺起大片水花，潑灑在他身上，他也毫無反應。閃電和雷鳴依舊，但似乎也驚擾不了這尊雨中的“雕像”了。
時間，在冰冷的雨水中，在身體極度的痛苦和麻木中，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饑餓、寒冷、疼痛、絕望，像無數隻螞蟻，啃噬著他僅存的意識。有那麼幾個瞬間，他幾乎要暈厥過去，但心底深處那一點不甘，那一點連他自己都唾棄的、卑微的、可笑的希望，又死死拽著他，讓他無法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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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等。
等一個渺茫的可能。
等那個將他推入深淵的女人，或許會生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施舍般的憐憫。
就在他的意識在寒冷和絕望的邊緣反複沉浮，視線因為高燒和虛弱而開始模糊、重影時——
“嗡……”
一陣輕微而低沉的電機運轉聲，穿透了嘩啦啦的雨聲，傳入他幾乎僵滯的耳中。
是那兩扇巨大的、一直緊閉的、象征著拒絕和隔絕的旋轉玻璃門，緩緩地、平穩地，向內側打開了。
一股溫暖乾燥的、帶著淡淡香氛氣息的空氣，從門內湧出，瞬間衝淡了門外潮濕冰冷的寒意。
陸珩霄那幾乎凝固的眼珠，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聚焦在門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黑色的、纖塵不染的、鞋跟優雅的女士羊皮短靴，穩穩地踩在乾燥光潔、映著頂燈溫暖光芒的大理石地麵上。靴子的主人似乎在大理石地麵與外麵潮濕雨地的交界處，微微停頓了半秒。
然後，那穿著黑色羊皮短靴的腳，邁了出來，踏入了門簷下、水簾之外的昏暗光線下。
接著，是筆挺的、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褲管，一絲褶皺也無。
再往上，是一件同色係的、質感極佳的黑色羊絨大衣，衣擺垂至小腿，腰帶在腰間鬆緊有度地束著，勾勒出纖細卻有力的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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