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像一道最惡毒的符咒，釘死了他最後一點可憐的、自欺欺人的幻想。什麼為了念念，什麼權宜之計，什麼合作……都是狗屁！他們是認真的，是已經交換了戒指、得到彼此認可的未婚夫妻！而他陸珩霄，不過是個早已出局、如今連旁觀資格都被剝奪的、徹頭徹尾的笑話！
就在這時，沈聽瀾微微動了。
她的目光，終於從陸珩霄麵前那攤血跡上移開，重新落在了他慘白如紙、猙獰扭曲的臉上。她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仿佛剛才那親密的十指相扣，不過是再自然不過的日常，而眼前這個跪地吐血的前夫，也不過是路旁一灘需要繞行的汙漬。
她甚至沒有鬆開與顧疏野十指相扣的手，就那樣自然而然地、以一種緊密相連的姿態，微微側過頭，對陸珩霄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極小，帶著一種無可挑剔的、社交場合的疏離和客套，如同在告別一個剛剛結束商務會麵、但並無深交的普通客戶。
然後，她紅唇微啟，聲音清晰，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後續的交接事宜，會有專人與你聯係。”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他嘴角殘留的血跡和地上的狼藉，那眼神平靜無波，既無厭惡，也無同情，隻有徹底的、事不關己的漠然。
“失陪了，陸先生。”
最後三個字，“陸先生”，語氣平淡，卻像三把冰冷的飛刀，精準地釘死了他們之間最後一點可憐的、基於過去的關聯。
說完，她甚至沒有等待陸珩霄的任何反應——事實上，陸珩霄此刻也做不出任何反應，他隻是僵在原地，像個被抽走靈魂的破布娃娃——便極其自然地收回目光，轉向身側的顧疏野，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
顧疏野緊了緊與她十指相扣的手，仿佛在傳遞某種無聲的安慰或支持，然後，同樣向陸珩霄投去平淡無波的一瞥，那目光甚至沒有在陸珩霄身上多停留一秒，便護著沈聽瀾，轉身。
兩人就這樣，十指緊緊相扣，姿態親昵而自然，步伐一致，從容不迫地，向著大堂正門那緩緩轉動的、通往外麵璀璨夜色的旋轉門走去。自始至終，沒有再看僵跪在原地、形容淒慘如喪家之犬的陸珩霄第二眼。
陸珩霄像一尊瞬間風化的鹽柱，維持著跪地的姿勢，僵在那裡，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背影。
沈聽瀾倚在顧疏野身側，姿態是全然放鬆的信賴。顧疏野微微側身，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將她半護在懷中，兩人緊握的手自然垂在身側，那兩枚戒指在行走間偶爾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刺痛著旁觀者的眼。
他們走到旋轉門前。
顧疏野極其自然地，抬起那隻沒有與沈聽瀾相扣的手，輕輕虛扶在沈聽瀾的頭頂上方，是一個防止她撞到旋轉門玻璃邊緣的、細心而體貼的動作。
就在即將踏入旋轉門的前一刹那，沈聽瀾微微側過臉，似乎對顧疏野低聲說了句什麼。
旋轉門內外明亮的光線，勾勒出她優美的側臉輪廓。然後，陸珩霄看到了——
他看到了沈聽瀾的側臉上，唇角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的、柔軟的弧度。
那是一個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不是任何帶有負麵情緒的笑。那是一個自然而然的、放鬆的、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發自內心的愉悅和暖意的微笑。眼睛微微彎起，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整個側臉的線條都因為那個笑容而變得柔和生動，仿佛冰雪初融，春水微漾。
那個笑容，如此真實，如此……毫無陰霾。
是陸珩霄從未見過的。不，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們剛結婚、甚至更早的戀愛時，他曾短暫地見過類似的、屬於她的笑容，但早已模糊在記憶的塵埃裡。在他後來的記憶中，沈聽瀾的臉上，隻有沉寂，隻有冷漠，隻有被他一次次傷害後的麻木和最終的冰冷。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的笑容。
而這個笑容，不是因為他。是因為她身邊那個護著她、與她十指緊扣、即將與她共度餘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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