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街頭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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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門緩緩轉動，將門外璀璨的夜色和那兩道相攜離去、親密無間的背影，徹底隔絕。門內，明亮到近乎冷酷的大堂燈光，依舊無情地籠罩著陸珩霄，和他麵前那灘已經變得暗紅、粘稠、逐漸失去溫度的血跡。
“先生？先生您沒事吧？” 帶著遲疑和警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聞訊趕來的大廈保安，還有幾個遠遠圍觀、指指點點的職員。那些目光，好奇的，驚訝的，嫌惡的，如同細密的針，紮在他早已麻木的皮膚上。
陸珩霄對這一切充耳不聞，視而不見。他維持著雙膝跪地的姿勢，像一尊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泥塑，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眼前依舊是沈聽瀾最後側臉那個毫無陰霾的笑容，和兩人十指緊扣、戒指交映的畫麵，反複閃回，像一部卡帶的、充滿惡意的默片，在他腦海裡循環播放，每一次重放，都帶來新一輪淩遲般的劇痛。
“先生，需要幫您叫救護車嗎？” 保安的聲音更近了一些，帶著職業性的關切，但更多的是一種急於處理麻煩的不耐。
救護車？
陸珩霄空洞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掠過地上那攤屬於自己的、肮臟的血，嘴角極其輕微地、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救什麼？這具破爛的軀殼，這顆早已千瘡百孔、碎成齏粉的心？還是他那早就該下地獄、卻還苟延殘喘的靈魂？
一股強烈的、令人作嘔的腥甜再度湧上喉頭，但他死死咬緊了牙關，將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不，他不能再在這裡，在沈聽瀾的地盤，在這麼多人麵前，再吐一口血，再增加一分狼狽和可笑。
他用儘全身最後一點殘存的力氣，雙手撐住冰冷刺骨的地麵，手臂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青筋暴起。他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試圖將自己從這屈辱的跪姿中拔起來。膝蓋傳來刺骨的疼痛和麻木，雙腿軟得像麵條，好幾次都險些再次癱倒。周圍的保安似乎想上前攙扶，但看著他眼中那種駭人的、死寂般的空洞和瘋狂，又遲疑著縮回了手。
終於，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身體佝僂著，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折殆儘的老樹，隨時可能再次轟然倒塌。他看也沒看地上那攤血，也沒看周圍任何一個人，隻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扇剛剛將沈聽瀾和顧疏野送走的、緩緩轉動的旋轉玻璃門。
然後，他用儘力氣，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腳步虛浮踉蹌，深一腳淺一腳，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跋涉在泥濘的沼澤。他推開試圖上前詢問的保安，無視所有投來的或驚詫或憐憫或鄙夷的目光，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憑借著最後一點本能，朝著那扇門，踉蹌地挪去。
旋轉門將他的身影吞吐出去，外麵是南城初冬夜晚微寒的空氣，和比大堂更加璀璨、更加喧囂、也更加冰冷的萬家燈火。
“呼——”
夜風撲麵而來，帶著都市特有的、混雜著汽車尾氣和遠處霓虹的微涼氣息。這風並未讓他清醒，反而讓他本就混沌的意識更加模糊。身後的聽瀾大廈依舊燈火通明，高聳入雲，如同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將他徹底排斥在外的發光體。而麵前，是車水馬龍、流光溢彩的街道，行人步履匆匆，情侶相擁說笑，整個世界鮮活而忙碌，與他內心那片死寂的荒原，形成了最殘忍的對比。
他該去哪裡？
醫院？母親還躺在那裡，等著他帶回“好消息”，可他帶回去的，隻有徹底的一無所有和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空蕩蕩的公寓？那裡隻有更深的冰冷和回憶的幽靈。朋友？早在陸氏搖搖欲墜時，所謂的“朋友”就已作鳥獸散。沈裁雲？那個他曾經以為的“真愛”，此刻恐怕正和某個新金主在哪個溫柔鄉裡，嘲笑他的愚蠢和失敗。
天地之大，竟無他陸珩霄一寸容身之地，一絲溫暖可尋。
他像一葉迷失在狂暴海麵上的孤舟，漫無目的地、踉踉蹌蹌地沿著人行道向前走。腳步虛浮，幾次險些撞到行人，引來幾聲低低的驚呼和罵聲。他充耳不聞，隻是機械地邁著腿，眼睛空洞地直視著前方，卻又仿佛什麼都看不見。腦海裡，那刺眼的畫麵和冰冷的觸感揮之不去，但更深處，一些被刻意遺忘、塵封已久的記憶碎片，卻因為這極致的刺激和絕望，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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