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十指相扣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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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口血，滾燙，腥甜，帶著臟腑深處翻湧而上的鐵鏽味，猝不及防地噴濺在冰冷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暗紅的色澤，在明亮得近乎殘酷的燈光下，迅速洇開，像一幅突兀而絕望的抽象畫，又像他徹底破碎、無可收拾的人生，以一種最不堪的方式，攤開在眾目睽睽之下。
喉間的甜腥尚未散去，眼前陣陣發黑，耳邊是血液衝刷鼓膜的轟鳴。陸珩霄維持著雙膝跪地的姿勢，弓著腰，一隻手死死撐在地麵，另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他低著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灘刺目的鮮紅，看著血滴邊緣自己扭曲、狼狽、慘白如鬼的倒影，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冰冷戒指的光芒和記憶中沈聽瀾眼中曾為他亮起的光，反複切割著他殘存的意識。
周圍隱約傳來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聲，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模糊而不真切。有腳步聲遲疑地靠近，或許是保安，或許是好奇的職員，但陸珩霄已經無暇顧及，也無所謂了。所有的羞恥感，在更龐大的、滅頂的絕望和痛苦麵前，早已微不足道。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衣料摩擦聲，伴隨著那股清冽淡雅的冷香，再次飄入他幾乎被血腥味充斥的感官。
沈聽瀾和顧疏野，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們停下了腳步，就站在離他幾步之遙的地方。陸珩霄甚至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他身上，或者說，落在他麵前那攤觸目驚心的血跡上。
一股更加尖銳的、混雜著難堪和自厭的情緒，猛地攫住了他。他恨不得立刻消失，或者讓地麵真的裂開將他吞噬。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他們此刻臉上可能出現的表情——是驚訝？是嫌惡？還是那該死的、平靜的漠然？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靜默。
然後，陸珩霄聽到顧疏野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副低沉悅耳、從容不迫的語調，但似乎比剛才更貼近沈聽瀾，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親昵和關懷：“小心，別弄臟鞋。”
這句話，自然不是對他說的。
下一秒，陸珩霄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隻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的手，極其自然地、以一種充滿保護意味的姿態，輕輕攬住了沈聽瀾纖細的腰身，將她不著痕跡地往自己身側帶了帶，遠離了地上那攤血汙的範圍。
那個動作，熟練，自然，充滿了占有欲和嗬護。
陸珩霄撐在地上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指甲狠狠摳刮著冰冷光滑的地麵，發出極其輕微卻刺耳的“吱嘎”聲，但他自己渾然未覺。腰側傳來的、屬於另一個男人手掌的溫度和力度，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瑟縮。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顧疏野在將沈聽瀾攬近的同時，另一隻手，極其流暢、極其自然地，從沈聽瀾挽著他手臂的姿勢中滑出，然後，輕輕握住了沈聽瀾垂在身側的、她的左手。
不是簡單的握住。
是十指相扣。
顧疏野的手指，堅定而溫柔地穿過沈聽瀾的指縫，然後，收緊，扣住。兩人的手掌，掌心相貼，手指緊密地交錯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個牢不可分、充滿宣誓意味的聯結。
這個動作，如此親昵，如此私密，如此……不容置疑。
它就在陸珩霄的眼前發生，近在咫尺，清晰得殘忍。
陸珩霄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幾乎是觸電般地、猛地抬起了頭，目光死死地釘在了那兩隻十指相扣的手上！
沈聽瀾的手，白皙，纖細，手指修長如玉。而此刻，那隻手的無名指根部，那枚簡潔而璀璨的鑽戒，正散發著冰冷而耀眼的光芒。戒指的設計並不繁複，主鑽切割完美，在頭頂璀璨的燈光下，折射出無數道細碎而淩厲的光線，每一道，都像是最鋒利的冰針，狠狠紮進陸珩霄血紅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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