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擦肩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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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隴西高原上沉默的風，裹挾著沙塵，一日複一日地吹過。轉眼，陸珩霄在這所黃土坡上的小學，已經待到了第三個年頭。
深秋過去，便是初冬。天氣徹底冷了下來，乾冷的風刮在臉上，像粗糙的砂紙。孩子們都穿上了厚厚的、臃腫的棉襖，不少是陸珩霄用自己那點微薄的代課補助和積蓄，加上偶爾聯係舊日朋友（以幾乎乞討般的姿態）籌來的一點錢，陸陸續續置辦的。雖然樣式不一，有些甚至不太合身，但至少能抵禦這砭骨的寒氣。教室裡生起了鐵爐子，燒著孩子們從家裡帶來的、曬乾的玉米芯和撿來的枯枝，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獨特的、帶著煙火氣的暖意，混合著塵土和孩子們身上乾淨的皂角味。
這天下午，沒課。陸珩霄照例在批改作業。他坐在那間生著火爐、勉強算得上暖和的辦公室裡——其實也就是一間稍大點的屋子，兼作他的住處和辦公地。爐火偶爾劈啪一聲，爆出幾點火星。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外麵蒼黃枯寂的景色。
手邊放著一個掉了瓷的搪瓷缸，裡麵是濃得發黑的茶水，早已涼透。他埋首在一摞作業本中，握著一支紅筆，批改得很認真。孩子們的筆跡稚嫩，有些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但他看得很仔細，對的打勾，錯的用紅筆圈出來，在旁邊寫上工整的修正，有時還會在末尾寫一兩句簡短的評語，比如“有進步”、“再認真些”。
三年了，批改這樣的作業，早已是家常便飯。最初的不適應和煩躁，早已被一種近乎麻木的耐心取代。他甚至能從那些歪斜的字跡裡，看出每個孩子不同的性格，小禾的認真，虎子的馬虎，玲子的聰慧卻膽怯……這些孩子，成了他這片自我流放之地裡，唯一鮮活、真實、需要他（哪怕隻是微薄之力）的存在。給他們講課，批改作業，看他們在塵土飛揚的操場上奔跑歡笑，偶爾，能讓他暫時忘記胸腔裡那片無時不在的、冰冷的空洞。
改完最後一本，他放下筆，捏了捏有些酸澀的鼻梁。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桌角，那裡放著幾份疊放整齊的舊報紙。是上次去鄉裡采購粉筆和練習本時，鄉郵所的老王硬塞給他的，說是“城裡來的，看看新鮮”。多是些過期的，日期從半個月前到一個月不等，紙張粗糙，印刷也模糊，但對於這個信息閉塞的山坳來說，已是了解外麵世界為數不多的窗口。
陸珩霄平時很少看。外麵的世界，繁華或變遷，早已與他無關。那些光鮮亮麗，那些名利喧囂，隻會反襯出他此地的荒涼與落魄，徒增煩擾。但今天，或許是改作業久了眼睛疲累，或許是爐火太暖讓人生出些許憊懶，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最上麵那份報紙。
日期是大約二十天前的。頭版是些他不關心的時政要聞。他隨意地翻動著，粗糙的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社會版，經濟版，文化版……目光漠然地掠過那些鉛字，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直到，翻到娛樂版。
他的動作，猛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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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捏著報紙的邊緣，因為突如其來的用力，指尖微微泛白，將那粗糙的紙張捏得起了褶皺。
娛樂版通常隻占據不大的版麵，印刷質量更差，圖片有些模糊。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張照片。
或者說，是照片上的人，像一道自帶光芒的閃電，劈開了他漠然的視線，狠狠刺入他的眼底。
那是一張抓拍的照片，似乎是在某個電影節或頒獎禮後的後台。背景有些雜亂模糊，但焦點清晰無比地鎖定在中間那四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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