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重新躺下的老頭，與瘋狂沸騰的世界“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小魚鬆開了手。
百米長的走蛟尾巴重重砸在乾爽的青石闆上。
地皮猛地往上一跳。
水缸裡僅剩的半缸水，跟著晃了晃。
幾滴水花濺出來，落在地上瞬間滲進幹泥縫裡。
那顆卡車頭大小、斷了獨角的腦袋，橫在半塌的黃泥院牆邊。
脖頸處的黑鱗片刮著門檻。
木門框發出一聲難聽的斷裂聲，劈下來一截帶刺的木茬。
濃烈的死魚腥臭味，潮水一樣灌滿整個院子。
小魚拍了兩下小手。
掌心裡粘著的黑泥糊子掉在地上。
“太爺爺。”
她轉過頭，看著屋簷下的陸九安。
小臉紅撲撲的，額角掛著一滴汗。
“剛才後山不知道哪刮來一陣邪風。”
她伸出指頭，指了指天。
“呼呼的，連天都黑了，差點把我的泥鰍刮跑。”
她撇了撇嘴，語氣裡全是抱怨。
“我費了好大勁才拖住它。”
“這泥鰍滑不溜丟的，真沉。”
院子裡死寂一片。
風早停了，陽光白花花地刺眼。
何靈癱坐在石階上。
下巴快掉到了胸口。
邪風？
泥鰍？
那千萬噸的泥石流，能把神農架削平一半。
這丫頭在後山，就覺得是颳了陣風？
黃大廚背靠著紅漆木柱。
他張著嘴。
乾裂的嘴皮撕開一道口子，血滲進嘴裡。
他嘗到了鹹味，卻忘了咽。
視線像被強力膠粘住了，死死定在走蛟那張翻白的血盆大口上。
小魚趿拉著塑料拖鞋。
啪嗒啪嗒。
走到黃大廚跟前。
“黃叔叔，你發什麼呆呀。”
她伸手拽了拽黃大廚沾滿泥巴的白圍裙。
“我餓了，魚竿也弄丟了。”
她指著那座肉山。
“中午咱們燉泥鰍湯吧，湊合吃一頓。”
黃大廚的喉結像被一隻手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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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地上下滾了兩下。
發出一聲“嗬”的漏氣聲。
湊合？
那玩意腦袋比他睡的床都大。
鱗片泛著生鐵的冷光，牙齒像一排排開刃的鋼刀。
他低頭看了看掉在腳邊的那把厚背菜刀。
又看了看走蛟。
腿肚子發軟，順著柱子又往下出溜了半寸。
“丫……丫頭。”
黃大廚嗓子啞得像撕爛的破布。
“這……這鍋燉不下。”
“切碎了呀！”
小魚理所當然地比劃了一個剁肉的動作。
“太爺爺牙口不好，你多放點水，燉爛一點。”
木門外。
老趙扛著三十斤重的索尼攝像機。
從塌掉的半堵院牆豁口處，直挺挺地走了進來。
他兩條腿像綁了石膏。
膝蓋不會打彎，一步一蹭地往前邁。
衝鋒衣上全是爛泥漿，褲管滴滴答答往下滴黑水。
眼珠子直愣愣的。
沒有焦距，沒有光。
像一具剛從墳裡挖出來的行屍走肉。
他走到院子中間。
兩手一鬆。
沉重的攝像機砸在青石闆上。
底座磕掉一塊塑料片。
紅色的錄製指示燈，還在頑強地一閃一閃。
老趙雙膝一彎，直接跪倒在機器旁邊。
就這麼麵朝黃土，像抽了筋的死狗一樣趴下了。
陸九安站在藤椅邊。
他看了看小魚，又看了看地上那條巨大的黑蛇。
眉頭擠成個川字。
“臟死了。”
他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哪弄來這麼個腥臭的東西，熏得我頭疼。”
他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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