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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書。
或者說，曾經是一本書。
沒有封皮。
書頁的邊緣捲曲著，毛毛糙糙。
最外麵的一層紙發黃髮脆，用指甲一刮直掉渣。
最要命的是它的顏色。
整本書有一大半被染成了深褐色。
那是三年前。
太爺爺在這裡啃紅燒豬蹄。
一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半碗老抽醬油。
醬油順著桌縫全澆在了這本書上。
紙張吸飽了醬油，又被陰乾。
書頁硬邦邦地粘連在一起。
硬得像塊風乾的磚頭。
表麵還結著一層鹽霜似的白色結晶。
小魚把書舉到鼻子底下。
一股濃烈的黃豆發酵味，混著發黴的書卷氣。
直衝腦門。
“好臭。”
小魚捏著鼻子，嫌棄地甩了甩手。
她低頭看了看書皮上剩下的幾個殘缺黑字。
認不全。
隻覺得這黑乎乎的一坨，確實是件不折不扣的破爛。
“就拿這個打發你吧。”
她嘟囔著。
兩根手指捏著書角。
轉身往院外跑。
院門外。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神農架的冷風順著山溝往上倒灌。
風裡帶著刺骨的濕寒。
黃黑相間的塑料警戒帶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警戒帶後頭。
秦無雙像一尊鐵塔，釘在泥地裡。
他看著跪在兩米外的那個老道士。
趙無極還趴在那。
額頭死死貼著地上的碎石子。
石子尖端紮破了他的老皮。
血滲出來，在灰白色的碎石上染出幾個紅點。
他沒動。
乾癟的後背弓成了一個蝦米。
道袍的布料在風中劇烈抖動。
那條由宗師內力逼成一線的聲音，已經斷了。
他的胸膛起伏得微弱。
氣血透支。
這幾句求道的話，耗盡了他最後的一絲真氣。
他現在連擡起頭的力氣都沒了。
手腳冰涼。
意識開始模糊。
“趙掌門。”
秦無雙往前走了一步。
戰術軍靴踩在泥水裡，發出沉悶的水聲。
他彎下腰，想去扶一把這個油盡燈枯的老人。
“別碰我。”
趙無極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臉沒離開地麵。
“心不誠……法不傳。”
“貧道就在這耗著。”
“哪怕咽氣……也得死在這條道上。”
秦無雙的手僵在半空。
指節捏得發白。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破木門。
木門裡透出昏黃的白熾燈光。
沒有任何回應。
一百名黑衣特戰隊員端著槍。
麵罩下的眼睛裡透著不忍。
沒人說話。
軍人的鐵律和對武道宗師的敬重，在黑夜裡劇烈拉扯。
風更冷了。
“吱呀——”
一聲乾澀的木軸摩擦聲。
在死寂的半山腰突然響起。
刺耳，突兀。
秦無雙猛地擡起頭。
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
趴在泥裡的趙無極，身體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轉動眼珠。
視線貼著泥地，看向那扇門。
門被拉開了一條半米寬的縫。
白熾燈的光順著門縫漏出來。
在黑色的泥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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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帶盡頭。
站著一個小女孩。
小魚趿拉著那雙塑料拖鞋。
雙馬尾在夜風裡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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