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 章 如之奈何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向遠處長案那邊的秋雲：“我聽聞，錢糧賬目交由你的侍妾掌管。這就有些胡鬧了，到時隻怕賬目不清，白白耗空府中家底。莫要剛躲過父親的責罰，反倒又被銀錢窟窿拖垮了寧府。”
賈珍臉上的愁苦更重，苦著一張臉，連連搖頭。
“叔叔，我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這般勞心費神的差事，我何嘗不想一股腦丟給賴升去打理，自己樂得清閑高樂多好。”
他長長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可那日馬忠臨走之前特意交代，兩月之後便要回來查驗成效。
那馬忠本是老行伍出身，眼光毒辣，性子又最是不近人情，哪裡是隨便糊弄就能矇混過去的。
若是敷衍了事，被他瞧出破綻，回去在父親麵前稟明，那之前的一番苦心，反倒全成了泡影，到時候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賈赦嘴唇張了兩張，想說些什麼，終究也隻化作一聲苦笑，無可奈何。
他心裡清楚，馬忠是賈敬身邊的心腹，行伍出身，最懂武備規製，尋常虛應故事的表麵功夫，在他眼裡一眼便能看穿。
一旁的賈璉靜靜聽著，也不由得咂了咂嘴，心中暗忖，這賈敬逼得也實在太緊。
賈赦緩緩說道：“既如此，那你便隻能踏踏實實地做，先應付過去再說。
隻是切記，攤子切莫鋪得太大。你我都不懂行伍的門道，切莫憑著一腔意氣胡亂行事。”
賈珍聞言，臉上愁容稍緩，稍稍挺直脊背，語氣帶著幾分底氣：
“赦叔說得是。我特意把這府裡老兵請過來，便是要借他們搭起這副架子。
這些人昔年與馬忠本就有袍澤舊誼，日後馬忠前來查驗，有他們從中周旋迴轉一二，也能緩和幾分局麵。”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不瞞叔叔，這些日子我也不敢懈怠，日日翻看太祖傳下的兵書，粗讀營伍操練的規製，多少也摸出一點眉目來，到時他更沒理由再責難於我。”
賈赦聽了，眼中略露訝異，倒沒料到賈珍竟會下這般功夫。
他沉吟片刻，目光望向遠處空坪上那十二名鬢髮斑白的老兵，緩緩點頭：“有這些老貨在，倒也算有幾分依仗。
隻是太祖兵書終究是紙上文章，我們能看懂？真要落地，還得靠這些老人們的實務經驗。”
賈璉站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暗自思量，往日隻知賈珍耽於遊樂，如今瞧來，倒也並非全然渾噩，隻是從前無人逼到這份地步罷了。
賈珍苦笑一聲：“紙上得來終覺淺，我心裡清楚。所以職司、章程，大半都是聽這些老兵的主意，我隻做最後的定奪。也全托近身人才周全……。”
兩人把演武場、馬廊這樁要緊事說透，便不再談這些勞心的公事，轉而閑扯起外頭坊間的閑話。
賈赦撚著鬍鬚，慢悠悠說道：“近來京裡可熱鬧得很。前番定安侯世子，在戲樓為了一名粉頭，和平郡王府的貝勒當眾翻臉，酒席之上摔杯砸案，鬧得滿城皆知，最後兩家老大人出麵調停，方才壓下這樁風波。”
賈珍嘿嘿應和著，“我們以前為鬥蛐蛐，也不少和人爭閑氣，一局輸贏好幾百兩，有人為了隻好蟲，可把家中傳下的玉器拿去典當。”
賈赦又笑道：“我還想叫你去琉璃廠逛逛，聽說近來也有不少物件流出，不少人都想著去撿漏……。”
“那裡可魚龍混雜，假貨遍地，不少人花大價錢買回贗品，吃了虧也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還不敢對外聲張。”賈珍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看來以前也吃過啞巴虧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起宴飲相爭、私下借貸、子弟私置外宅種種雞飛狗跳的軼事，皆是勛貴圈子裡流傳的閑話。
好大一會，賈赦才停下口舌，他本就不耐這荒敗冷清的演武場，四處斷磚殘瓦，到處都是荒草，待得久了隻覺得悶氣。便打算抽身離去，回府尋些樂子。
“今日也算是見識了你的一番布置，我便先回了，還要那老太太回話，她管得緊。”賈赦擡手攏了攏衣襟，“你自去忙你的，不必多送。”
賈珍哪裡肯，執意要親自送賈赦出寧國府大門。
而賈璉則沒有跟賈赦回府，他另有去處，便向二人告退，轉身往東院，尋賈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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