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在城內租個院子，這是逛了一天京城後張若穀堅定下來的想法。
堅定選城內，不是單純看重環境安穩、治安更好，核心是實打實的市場考量。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能看出來，洛陽城內和城外棚戶區根本就是兩個世界，城外大多是賣力氣謀生的底層百姓，消費能力有限；城內住的是官吏、商賈、士人，手頭寬裕。做生意就得往有錢人紮堆的地方湊，不然自己千裡迢迢跋山涉水跑到京城，難道就為了擠在城外？
以眼下手裡的積蓄，直接在內城繁華地段租一間臨街鋪麵，無疑是癡心妄想。不過辦法總比困難多，鋪麵租不起，完全可以先置辦一輛手推車，走街串巷做流動小買賣。
昨日進城閑逛時張若穀就留意到，大鄭朝廷對市井底層小商販十分寬容，尋常挑擔推車的小買賣人，不用繳納商稅，官府也不會隨意驅趕。引車賣漿之流，隻要不佔道鬧事，都能安心營生。
至於做什麼生意，張若穀心裡早有盤算——做肥皂、賣肥皂。蒸餾白酒這條路早就被堵死，大鄭實行酒榷專營製度，釀酒售酒必須辦理層層官憑執照，品級門檻極高，普通平頭百姓根本觸碰不到。可肥皂這玩意大鄭都沒有上那兒專營去？完全是自由買賣。京城裡的人講究潔凈體麵，隻要慢慢培育大家的使用習慣，市場前景怎麼著要比鄉下要好吧？
而且製作肥皂的門檻極低，核心原料不過是動物油脂和草木灰，這兩樣東西在市井之間都不難買到，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把控熬製的火候配比。
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張若穀便帶著陳偉慶再度登門昨日那家莊宅牙行。那牙人一見二人，立馬熱情地迎了上來，昨日本就聊過租房的意向，今日見他們折返，便知曉是有意成交，眉開眼笑的。
“官人昨日回去思量得如何？鄙人這手上剛好有一處合適的小院，位置在內城邊緣，離城門不遠，進出城方便，院落不大，兩間正房一間偏屋，還帶個小天井，正好適合居家落腳，也能做點小活計。”
張若穀點點頭：“先去看看院子再說。”
牙人領著二人穿過兩條街巷，來到一處民居小巷。這處小院果然位置適中，院牆完好，房屋不漏雨，天井不大但足夠支起大鍋熬東西，又比城外棚戶區安穩太多。
“這院子月租一貫二銅錢，押一付六，另外按照規矩，客官要給行裡一成的牙錢，免了零頭就是七百文，算是居間酬勞。”牙人報出價格。
張若穀心裡快速盤算，一貫銅錢也就是一千文，一兩銀子比一貫錢稍微便宜一些，值八百文錢！六個月房租加押金和中介費，十兩銀子打不住啊。
又和牙人聊了一會細節，雙方敲定租期先租半年，簽訂簡易租賃契書，一手交錢一手交割院落鑰匙。
走出牙行，陳偉慶還是一臉肉疼：“交了房錢還得多收一兩銀子的憑證費，這牙人也不早說。”
“花錢省心，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張若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裡拿著租房憑證和一塊進出城的鐵牌子往回走。
二人回到城郊野店，張若穀把租房的決定和陳小紅說了。陳小紅聽完不免有些擔憂，她抱著懷裡的張婷，眉頭輕輕蹙起：“郎君，咱們手裡的銀子看著不少，可城內開銷太大，時間長了咱們一家人豈不是坐吃山空？”
“我心裡有數，放心吧憑著我在餓不了咱一家。”陳小紅的擔憂其實很有必要，租完房子，搬家的時候在置辦點鍋碗瓢盆等用具，錢袋子裡估計也就剩十兩銀子左右了，這擱一般人可不就壓力山大？
陳小紅見張若穀不以為意，便不再多說，隻叮囑他萬事小心，對自家丈夫的本事陳小紅還是有信心的，剛被大哥撿到家裡的時候一無所有，三年左右不就成遠近聞名的本事人了？要不是看上人的本事，哪會在大哥要將自己許給張若穀的時候滿口答應。
兩天之後，一家人收拾行李，正式搬進城內的小院。小院不大，但勝在清凈獨立，陳偉慶每日進城先採買所需物資。張若穀最先著手籌備肥皂的原料，草木灰十分易得，城外農戶燒火剩下的灰燼，一文錢就能買上一大筐，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動物油脂的價格，卻狠狠給了張若穀一記當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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