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動了，她靠著椅背，眼皮垂下來。
帶了誰，坐的哪部車。
他在拚一張她出行的表。
和她在心裡拚他的那張，一模一樣。
夫妻兩個，一個桌麵吃飯，一個暗裡對賬。
這日子，過得真有滋味。
第三日清早，她把粉筆備下了。
半截白粉筆，頭天夜裡從賬房要多的一小截，掖在袖袋裡。
這一天她又去核了一遍鐘點，分毫不差。
酉時前一刻，她到了那條弄口。
牆角就是考核注明的那個，青磚，齊腰高，底下積著一層煤灰。
巡查的剛過去，長衫的下擺還在巷子尾晃。
半日的空當，從這一刻起算。
她提著裙角蹲下去，作勢係鞋帶。
粉筆從袖袋滑進掌心。
三筆。
一橫，一斜，一抵。
一個不大的白三角，抵在青磚上，像小孩的塗鴉。
她係好鞋帶，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
沒有看第二眼。
走出了半條街，她才發覺自己的膝蓋在抖。
巡查倒在其次。
她怕的是那一牆角的三角，明天去看的時候，被人用鞋底蹭掉了。
好在，用不著再看第二眼。
當晚，任務欄那行字，滅了。
她盯著那塊空掉的地方，忽然一陣心慌。
像考完試交了卷，反倒不知道自己寫了什麼。
熄燈前，麵板忽然亮了。
灰底上浮起一格一格的光，像久旱的河重新走水。
【休眠考核：完成。獎勵已發放：能量+35。】
【此前附加指令：目標物已脫離宿主控製範圍，判定：特殊完成。現實結算：延遲。】
底下一行小字，閃了一下，像寫完又想劃掉，劃痕壓著字，沒劃乾淨：
下次，別把命押在能量上。
她試著喚了一聲。
麵板亮著，隻回她兩個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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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行半截的字，看了足有一炷香。
麵板安安靜靜，再無一言。
為什麼是它，為什麼是她，為什麼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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