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她，團團坐了。靠門的位子上，還坐著一個人。
灰布旗袍，洗得發白，熨得挺括。三十上下年紀，頭發挽得一絲不亂。
岡村夫人介紹：“難民救濟會的林乾事。義賣那兩天，救濟會出一批女工做的抽繡台布、童裝，做拍品。”
林乾事欠了欠身，聲音不高：“諸事，還要仰仗各位太太。”
顧雲錦端著茶盞，目光從她手上掃過去。
手很白。虎口沒有繭，指甲修得乾乾淨淨。
做善事的太太小姐，她這兩個月見得多了。描眉的，塗蔻丹的，進門先挑背風座位的。
這一位，不是。
說話不多，每句都落在實處。坐了半個時辰，茶隻動了兩口，眼睛卻在每個說話的人臉上，都過了一遍。
顧雲錦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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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做粗活出身，也不像尋常善堂的乾事。
她把這點疑心，輕輕擱下了。跟她不相乾。
議題議到認捐名冊。女傭捧著名冊，一家一家傳。
孟太太把名冊拍在膝上，鋼筆一揮：“我認兩萬！”
滿座都讚孟太太慷慨。
孟太太筆一橫，眼睛卻斜過來：“顧太太，你府上多闊氣。督辦一個月的進項，頂我們幾家全部。怎麼才認這個數？”
名冊剛傳到她手裡。她的名字底下，那個不上不下的數，赤裸裸攤在眾人眼裡。
客廳裡靜了一靜，幾道目光聚了過來。
顧雲錦慢吞吞把名冊攤在膝上，掰著手指頭。
“孟太太抬舉我。”她歎氣，歎得又長又苦，“我家老爺的進項，是公賬上的名聲。我一個當家的，米錢柴錢，月月都要過手。上個月牌桌上手氣又背，輸了大幾千。再認多了，老爺要說我敗家，太太們又要笑我打腫臉充胖子。”
她說著，眼圈都似要紅：“我總不能把買菜的錢都捐出去。回頭叫丫頭跟廚子賒賬，傳出去，倒像我們顧府塌了台。”
滿座笑起來。
岡村夫人也笑了，拿帕子掩著嘴：“顧太太，有趣。”
孟太太一拳打在棉花上。鼻子裡的氣哼得重，到底沒再追。
李太太在旁打圓場：“好了好了。各家的門，各家的量法。顧太太是細心人，管賬管慣了，米錢柴錢都要過手的。依我說，往後義賣的賬，正要這樣細心的人來理呢。”
“李太太說的是。”周太太隨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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