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遺物堆裡翻出虹口舊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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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七，換季，天悶。
王媽進來回話：“太太。樓上小間，堆著您病前的那幾隻舊箱子。趁著沒落雨，搬出來曬一曬？再擱兩年，衣裳都要黴透了。”
她病了一場，大病。府裡上下都知道，顧太太病了一場，好些事，記不得了。
“搬吧。”她說，“我自己理。”
這話，有雙層用處。
頭一層，是給老周的：她應承過，要謄“蘇州當鋪”的鋪號。可她翻遍了自己記得的東西，什麼都沒有。答案若在，隻會在那些她“病”之前的，舊紙堆裡。
第二層，說給府裡聽：手頭緊的太太，翻揀舊物。該當的當，該賣的賣。
那張臉要常常上油，才不生鏽。
三隻箱子，搬到她房外的廊下。樟腦味混著舊塵味，太陽一曬，直往人鼻子裡鑽。
她跪坐在氈子上，一件一件地過。
舊旗袍，尺寸是她如今的尺寸。幾樣首飾，成色平平。
一包信。她拿起來，捏了捏，又原樣放回去，沒有拆。
一疊雜紙。舊船票，戲票根，藥鋪的包藥紙，幾張當票。
當票是蘇州字號的筆路。
她一張張看過去。民國二十七年、二十八年的都有，當的多是首飾衣料。票麵右上角，蓋著同一個鋪號的戳記。
有兩張的當期，落在民國二十九年。
她挑出這兩張。鋪號的名字，她抄在一張草紙上，折好，收進袖袋。
老周要的“貨”，備齊了一角。
紙堆的最底下，壓著一張薄薄的收條。
米黃色的紙。鉛筆寫的，字跡潦草，是家藥房收款的手筆。
“安神丸兩服，參須一錢。收訖。”
落款，是北四川路八百十二號的鋪記。
日期那一欄的數字，她對著心裡那本日子賬，算了一遍。
離這位“顧雲錦”人生收梢的那一夜，整，七天。
她捏著那張紙，指尖一點一點，涼下去。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死前第七天。一個人，去了虹口。
北四川路，是日僑的地界。一個官太太，不聲不響，獨自去虹口，配安神藥。
失眠的人，才吃安神藥。
一個快要死的人，為什麼失眠。那七天裡，她見了誰。配這兩服藥，是給誰吃的。
收條在她手裡。輕得像一片葉子，沉得像一塊鐵。
她閉上眼，在心裡問：檔案裡，有這一條麼？
眼前空空的，一個字也沒有。
往常她這樣起念，係統答得又快又直。這一回，像對著枯井喊話，連回音都沒有。
她睜開眼，隻當是自己多心。
就在這時，視野邊緣，忽然浮出一行字。筆畫是抖的，方方正正的字縫裡，鑽出一串她看不懂的符號，像收音機串了台。
【▓▓▓▓▓▓▓▓】
她盯著那片亂碼，心跳漏了半拍。她什麼也沒有問出口，它自己倒先亂了。
亂碼停了。靜了足有三秒。
【數據缺失。】
【數據缺失。】
“缺失？”她在心裡，一字一字地問，“是查不到，還是不能說？”
眼前，又靜了下去。半晌，浮出四個字，冷得像塊鐵。
【無可奉告。】
她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從穿來的第一天起，這個係統跟她說話，隻有三樣：任務，結算，播報。有問必答。答不了的，就說“不在權限內”。
“無可奉告”，是頭一回。
它知道什麼。
它知道。而且，不肯說。
當晚，王媽進來收拾廊下晾著的舊衣。她坐在門邊繞線，像是隨口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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