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的笑語重新漲起來。太太們交換眼色的樣子，像在重新核一遍牌。孟太太那一桌，安靜得最早。
周太太笑著湊趣：“顧參事這是替太太抬莊呀。”
“顧太太的體麵，”顧淮之把筆還給秘書，“就是顧某的體麵。”
她的筆尖，在流水上頓住了。
他為什麼當眾說這句話。
做給日方看的？他近來正陪那頭的人周旋，太太的體麵，正是他要的體麵。
試探她？看她接不接，謝不謝，謝成個什麼樣子。
前兩樣，她一樣一樣想過，都像。
第三樣從心裡冒半個頭，叫她一巴掌按回去。
她垂下眼，把新添的認捐端端正正記進流水，又念了一遍給他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多謝老爺。回頭‘顧公館加認五十元’這一筆，我給寫得清清爽爽，請老爺過目。”
“嗯。”
他的目光從名冊上抬起來，在她手邊那摞憑據存根上停了半息。
她的指尖在匣沿上輕輕一縮。
存根攏齊，收進匣子，她壓著匣蓋，多按了一息。
他走了。
傍晚收場，捐來的物件一件件過秤登冊。
抽繡台布，童裝，字畫，留聲機。末了，小工抬進來兩隻木箱。
“西藥兩箱，醫用紗布六捆。”小工念著單子，“捐戶是位官商，沒留名帖。”
箱麵貼著一張調撥單副頁。
她的眼睛掃過去，在“經手”那一欄停住了。
物資統製委員會。
這七個字，她認得。寫這七個字的衙門，她認得。那衙門裡當經濟督辦的人，她更認得。
官商行裡的善舉，怎麼會走官家的調撥文書。
義賣的台子上，怎麼會有他衙門經手的貨。
她把副頁折好，登冊，入箱，落戳，一樣不亂。
草簿上“待後賬”那一頁，她另起了一行。
晚上八點，人散儘了。
後廳隻剩綠呢桌一盞台燈。陳伯從公館趕來對總賬，算盤打得又輕又碎。
名冊點齊，賬匣封口。
一個茶房進來，遞上一隻牛皮紙封套。
“方才有位先生留下的，指名交給賬房。”
封套裡，一張莊票。抬頭空白，一千元整。
沒有落款。
另附一張便條。鉛筆字，筆畫瘦硬，收筆帶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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