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催夜色,三分寒氣透重幃;兩支畫燭香閨靜,一點禪燈佛院清。
胡員外揣著畫,徑直來到書院,推開風窗,走進屋裡。吩咐跟來的下人:“你們都出去,在外麵伺候,沒我的話,不許進來。”
回身把風窗門一關,插好了門閂,把燈點得通明,壁爐上的湯罐裡,水燒得沸沸滾的。員外取了上好的龍團茶,放在罐裡煮上,又燒了一爐好香,點起兩支胳膊粗的蠟燭,拿過畫叉,把那幅美女圖端端正正掛了起來。燭光之下,畫上的美人眉眼含情,活脫脫一個能摘得下來的妖嬈女子。
胡員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咳嗽一聲,伸出手指,往桌子上 “噔噔噔” 彈了三下。
說也奇怪,就這三下彈完,隻見桌子邊,微微地起了一陣風。
怎見得這風?善聚庭前草,能開水上萍。動簾深有意,滅燭太無情。古寺傳鐘響,高樓送鼓聲。惟聞千樹吼,不見半分形。
風過處,隻見那畫上的美人,輕輕巧巧一跳,就落在了桌子上;再從桌子上一跳,就站在了地上。
這女子從腳到頭,正好五尺三寸的身材,生得如花似玉,白的是皮肉,黑的是頭發,真真是:添一指太長,減一指太短。施朱太赤,傅粉太白。不施脂粉天然態,縱有丹青畫不成。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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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那女子眼波流轉,看著胡員外,深深地道了個萬福。胡員外魂都快飛了,趕緊慌慌張張地回禮,忙不迭地從壁爐上的湯罐裡,倒了一盞熱茶,遞到女子手裡,自己又倒了一盞,陪著她喝。
一杯茶喝完,茶盞剛放回托盤,倆人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又是一陣風過,那女子身影一晃,依舊回到畫上去了。
胡員外是又驚又喜,連連讚歎:“這畫果然有靈!今天是頭一回,莫要太唐突了仙女,等第二回,再細細和她說話不遲。”
當下自己把畫軸卷起來,收好了,才叫下人進來收拾了家夥,自己回臥房歇息去了,一夜無話。
到了第二天,胡員外又跟院君說,還要去書院算帳,催著早早吃了晚飯,又一頭紮進書院裡去了。
這邊張院君坐在房裡,心裡就犯起了嘀咕:“員外昨夜說算帳,今夜又說算帳,我就不信有那麼多帳要算!就算有帳,白天那麼多功夫,都用到哪裡去了?非要夜裡這麼忙忙叨叨的?這裡麵指定有事!”
越想越可疑,當下就叫丫鬟提個行燈在前麵照著,媽媽跟在後麵,悄沒聲地就往書院來了。剛走到風窗邊上,就聽見裡麵隱隱約約,有婦人女子說話的聲音。
張院君的火氣 “噌” 地一下就上來了,輕輕走到風窗邊,用小拇指頭蘸了點唾沫,往窗紙上輕輕一印,戳了個小小的窟窿,偷眼往裡麵一瞧。
這不看還好,一看,正看見一個絕色女子,和員外麵對麵坐著說話呢!
這一下,可把張院君氣壞了,兩條忿氣從腳板底直灌到頭頂門上,心裡一把無名火,高了三千丈,按都按不住。她一把推開風窗門,闖了進去。
胡員外嚇了一大跳,趕緊站起身來,慌裡慌張地說:“媽媽,你做什麼?”
那媽媽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了,指著員外就罵:“做什麼?老乞丐!老無知!你做得好事!你這個老沒廉恥的東西,連著兩夜,隻說去算帳,原來躲在這裡做這種不仁不義的齷齪勾當!這個沒來曆的歪貨,是哪個勾引來的?你今天給我老老實實說清楚!”
正鬨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又是一陣風過,那女子身影一晃,早已經回到畫上去了。
張院君氣呼呼地喊:“梅香!都給我進來!把這女人給我搜出來!我看你往哪躲!”
胡員外嘴裡不說,心裡暗自好笑:你就算把這書院翻個底朝天,也找不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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