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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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賀長寧提前半刻到了書院，穿過前院的照壁，經過種著兩棵老槐的天井，一路走向外院講堂。
清晨的書院很安靜，回廊上掛著新擦過的燈籠，院子裡的石桌石凳被灑掃得乾乾淨淨，空氣中有淡淡的鬆墨味。
講堂尚未開課，學子們三三兩兩聚在廊下說話。賀長寧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把書箱放在腳邊。
"……聽說了嗎？內院觀想試的結果出來了。"
"誰過了？"
"顧清霜。"
"真的？她才進內院多久？"
前排幾個學子壓著聲音議論，可誰都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賀長寧沒有加入，隻豎著耳朵聽。
顧清霜。
他認識。外院時同堂讀過一年經義，後來她因策論出眾被選入內院，此後便很少在外院露麵了。
內院與外院之間隔著一道月門，外院學子讀經義、律令、策論，內院弟子則能接觸觀想、鎮心、術數和誓約，那些與山上人沾邊的東西。
賀長寧在外院讀了三年，從未跨過那道月門。
卯時正，經師到堂，照例開講《禮運》。學子們聽得認真，有人提筆記錄，有人低聲討論。
賀長寧麵前也攤著抄本，筆尖沾了墨，卻遲遲落不下去。
他在想昨夜麵板上的三行"不予結算"。坐在這間講堂裡的每一刻，麵板都不會給他任何回應。
經義講了兩個時辰，中間休息時，外麵忽然熱鬨起來。幾個內院弟子穿過月門走到前院，引得外院學子紛紛探頭。賀長寧隨人群走出講堂，看見前院照壁前已經圍了一圈人。
山長魏崇禮站在照壁下。
這位延真書院的主事者年過五旬，身材清瘦，麵容平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道袍，看上去像個尋常教書先生。
可書院裡人人知道，魏崇禮在燼水縣的分量遠超一個普通山長。
縣令見他要行半禮，州府來人到了燼水縣也會先到書院拜訪。有傳聞說他是開竅境的真修，隻是從未有人親眼見過他出手。
此刻魏崇禮身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子，十七八歲的模樣，穿書院內院製式的月白長衫，頭發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她麵色微微泛紅，神情克製，眼中卻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顧清霜。
魏崇禮環顧一周，等人群安靜下來，才開口說話。他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聽得清。
"內院本季觀想試已畢。顧清霜在觀想玉璧時感應先天之氣，經三次驗證，確認無誤。"
院中一陣低低的嘩然。
魏崇禮抬了抬手，眾人再次安靜。
"州府已派人來接。顧清霜將於三日後離開書院，前往臨津州府，轉入更高一層的修行。"
他說完，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學子，又補了一句："諸位當以此為勵。先天之氣不論出身，隻看天賦與心性。書院之中，人人皆有機會。"
話音落下，院中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遠比先前更熱烈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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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應先天之氣……那就是山上種子了？"
"州府來接！從此就走上真修路了！"
"她家在燼水縣也就是個中戶，爹隻是個糧鋪掌櫃，可覺醒了先天之氣，什麼出身都不打緊了。"
"我聽說州府鎮夜司也在挑人，山上種子可以直接入司，不必走科舉……"
賀長寧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些同窗的臉。
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相似的神情，羨慕、渴望、焦灼，還有一絲不甘。
在延真書院，所有人嘴上談的是經義策論、科舉功名，心裡真正盼的隻有一件事：
覺醒先天之氣，成為山上種子，一步跨過凡修武夫要拚儘一輩子才未必夠得著的門檻。
顧清霜做到了。
她站在魏崇禮身邊，微微低著頭，嘴唇抿得很緊。許多同窗上前道賀，她一一點頭，語調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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