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鍋鹵味要是真能賺四五十文，一天出兩鍋就抵他現在三天的利。
可他還是沒有立刻答應。
"南市吃食攤多如牛毛，"賀礪把碗放下，聲音沉穩，"我們賀家沒本錢，也沒有門路。就算味道好，牙行那邊不點頭，別人一個眼色就能把你的鍋踢翻。"
"所以不賣大份，隻賣小碗。"賀長寧早就想過這一層，"不跟酒樓搶生意，不跟熟食鋪子搶位置。
你的攤子本來就在南市尾巴上，來的都是腳夫、搬貨的、船戶，這些人手裡銅板不多，可他們乾了一天重活，想吃口熱的、有味的，願意多花兩三文錢。"
他頓了頓，又說："湯底可以反複用，越煮越濃。頭天賣不完的鹵味第二天熱一熱還能賣，比粥餅耐放。"
賀礪想了想，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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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這些人願意買？"
"我在武館，每天跟腳夫出身的人一起練功。"賀長寧說，"程七搬了一天石鎖之後最想吃的就是一口帶鹹味的肉，趙虎打完獵回來也是先找肉吃。
這些人肚子裡缺油水，給他們便宜的肉味，他們會來。"
賀礪不再說話，起身去灶台邊把鍋蓋掀開看了看。
鹵汁還在小火上咕嘟著，顏色比剛才又深了一層，香味更重了。
"明天我試試。"他說。
第二天一早，賀礪比平時早起了半個時辰，把頭天剩的鹵汁重新燒開，又下了一批新買的雜碎和豆乾。
賀長寧出門去武館之前幫他切好了料，把賣法交代清楚：雜碎切小塊裝碗，澆一勺熱鹵汁，撒一點蔥花。豆乾切厚片單賣。價錢不要高，先讓人嘗到味道。
傍晚散功回來的時候，賀礪正在家裡收拾攤子。
鍋裡的鹵味賣掉了大半。
"怎麼樣？"
賀礪把銅板倒在桌上數了數："去掉成本，今天多賺了三十二文。"
這個數字放在別人眼裡算不上什麼。可對賀家來說，等於一天的進項翻了一倍。
賀長寧問他客人反應如何。
"頭幾個是腳夫，路過聞到味道停下來的。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後來有個船戶買了兩碟豆乾帶走，說拿到船上當下酒菜。"
賀礪說著，語氣裡已經有了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勁頭，"下午來了個漢子，嘗了一口就問這是哪家醬鋪的貨，我說自家熬的，他又買了一份帶走。"
接下來幾天，賀長寧每晚散功回來都會幫賀礪調整鹵味的做法。
客人嫌鹹就少放半勺鹽，嫌雜碎太硬就多煮兩刻鐘，有人問能不能加雞蛋，他就讓賀礪買了一筐便宜的雞蛋丟進鹵鍋裡煮，兩文錢一個，剝了殼金黃透亮。
成本幾乎沒有增加多少，品種卻慢慢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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