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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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
武館散功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賀長寧拿冷水衝了衝手上的血泡，跟趙虎和程七打了個招呼，從東坊武街往南市方向走。
賀長寧正好趁這段時間去南市幫賀礪收攤。
路上人不多。
入秋之後，燼水縣的白日變短了，坊市收攤也跟著提前。
南市街麵上還有幾家熟食攤冒著熱氣，糧鋪夥計在往裡搬沒賣完的糙米，布匹鋪子的簾子已經放了下來。
賀長寧走到南市牌坊底下的時候，聽見兩個賣柴的老漢在說話。
"……河坊那邊又出事了，張寡婦家半夜有人敲門，她隔著門板問是誰，外頭答的是她死了三年的男人的聲音。"
"真的假的？"
"她鄰居都聽見了。第二天早上一看，門板外麵有五個濕漉漉的手印，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張寡婦嚇得搬到娘家去了。"
另一個老漢壓低聲音："舊城那邊也不太平。空了半年的趙家宅子，連著三天夜裡有燈影從窗戶裡透出來，街坊壯著膽子去看過，門鎖沒動，裡麵沒人，可燈油缸是空的。"
"你說這到底是鬨鬼還是……"
"噓，別說這個字。"
賀長寧沒有停步，腳下速度也沒變，可耳朵一直豎著。
這些天他聽到的類似傳聞越來越多。
武館裡也有人說，趙虎的一個獵戶同鄉前幾日在河坊渡口等船，夜裡看見水麵上飄著一盞燈籠，燈籠底下墜著一條人影，有頭有手，卻沒有腳。
程七說得更邪乎，他在腳夫堆裡聽來的消息，伏屍灣又撈出了三具浮屍。
浮屍的臉都朝上，而且都在笑。
"笑得跟活人一樣，可眼珠子全爛了。"程七說這話的時候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聲音也壓得極低。
麵帶笑容。
賀長寧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三年前，父親賀敬被人發現死在舊城破廟外麵。屍身無傷，雙目流血，麵容僵硬。
母親周氏當時還能下地走動，她去認屍的時候隻看了一眼就癱在地上，後來病了好幾個月。
麵部僵笑。
跟現在伏屍灣撈出來的那三具浮屍一模一樣。
賀長寧在宿慧覺醒之前就記住了這個細節。
覺醒之後，前世記憶讓他多了一層理性，可這層理性隻能幫他分析問題，卻無法替他查到任何東西。
這些事情之間有沒有聯係，他現在看不清楚。
可他有一種直覺，燼水縣的夜案正在變得越來越密，像一張網在水底慢慢收緊，早晚有一天會浮出來。
南市的人流比半個時辰前又少了一些。
賀長寧遠遠看見賀礪的攤子還亮著，油燈掛在竹竿上，照著灶台上冒熱氣的鹵鍋。
鹵味生意這幾天依舊不錯。回頭客多了幾個。賀礪已經琢磨出了把鹵蛋做得更入味的法子，鹵蛋的銷量比賀長寧預期的還要好。
可今天的攤子前麵不太對。
賀礪站在灶台旁邊，手上端著鍋鏟，沒在做事，也沒在招呼客人。
攤子前麵站著三個人。
最前麵那個賀長寧認識，郝三。
黑索幫的小頭目，同時負責南市這邊的收錢。上回在殘燈巷賀家門口敲過門的就是他帶的人。
自從大哥的生意好了之後，給黑索幫的保護錢就沒有再少過，沒想到對方在這裡又找上麻煩。
郝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衫，腰裡別著一根短棍，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親熱勁。
"賀老板，我跟你說的你也聽見了。你這攤子往南邊多挪了兩步，過了牙行劃的線了。
這事本來不該我管，可牙行錢管事也說了，你要是不挪回去，下個月攤位費翻一倍。我來跟你說一聲，是給你麵子。"
賀礪的臉上掛著笑，笑得很勉強。
"三爺，這攤子從來就在這兒，沒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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