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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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處有光。是油燈從半掩的木板門縫裡漏出來的昏黃。
賀長寧貼著右側牆根往裡走了十幾步，腳下踩到一攤黏膩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倒掉的泔水。河坊的巷子白天就臟，夜裡更不堪，地上什麼都有。
前方二十多步遠的地方，有一間歪斜的木板房，門前搭著油布棚子，棚下掛著一盞快要滅掉的油燈。燈光底下坐著一個人，靠著門框打盹。
賀長寧停住腳，縮到牆角的陰影裡。
隔著二十步他看不清那人的臉，但能看見那人腰裡別著一把短刀，腳邊放著一隻酒壇子。
這地方跟程七說的對得上。百順坊在巷子更裡麵，賭坊後麵的院子就是黑索幫小頭目歇腳的地方。門口這個應該是望風的。
賀長寧沒有急著動。他蹲在牆角，控製呼吸，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
望風的人打了個嗬欠，提著酒壇子站起來，搖搖晃晃往巷子更深處走了。像是去撒尿。
賀長寧貼著牆根快步跟上，從望風者讓出的那扇半掩的木板門旁邊側身過去，繞到油布棚子後麵的暗處。
棚子後麵是一道矮牆，牆頭嵌著碎瓦片，跟程七說的一樣。矮牆那邊是通往河灘的路，翻過去就能走渡口碼頭。
賀長寧蹲在矮牆根，聽見了聲音。
從院子裡傳出來的。木板房的後窗沒關嚴，人聲從窗縫裡泄出來，斷斷續續的。
"……那賀家的攤子，每天至少賺五六十文，趕上好日子能上百文。就那點鹵味，成本低得很，全是下腳料和豆乾，賣四五文一碗，純賺。"
這個聲音賀長寧認得。郝三。
另一個沙啞的聲音接上來："他大哥還是不肯交平安錢？"
"不肯。"郝三笑了一聲，"犟。不過犟不了多久了。今天那醉漢鬨完，他大哥臉都白了。再壓兩天，他自己就來求著交了。"
沙啞聲音又問："要是還不交呢？"
"那就換個法子。我找錢瑞那邊弄一份高利借據，攤位費翻倍之後他周轉不過來，肯定要借錢。借了就是我們的人。簽了借據，三個月還不上，鋪子就是幫裡的。"
幾個人笑起來。
賀長寧的手指在木棍上收緊了一圈。他原本的打算是廢掉郝三一條胳膊或者一條腿，讓他知道賀家的攤子碰不得。
可下一句話讓他改了主意。
"賀家那小子也不好對付，"沙啞聲音說，"聽說在赤爐武館練武，兩個月就入了煉皮。"
郝三哼了一聲："入了煉皮又怎麼樣？當年賀敬還做過官府的人呢，不也一樣不識趣？上頭說不讓他查的東西他偏要查，最後怎麼著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沙啞聲音壓得更低了，賀長寧幾乎把耳朵貼在窗縫上才聽到下半句：
"……那事別提了，跟咱們沒關係。上麵的人辦的。"
"我知道，我就是打個比方。"郝三的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不值得在意的事，"賀家的人都犟。犟的下場，他爹已經做了榜樣。"
賀長寧的瞳孔縮了一下。
上麵的人辦的。
賀敬當年查的東西。
不識趣。
他死死盯著窗縫，呼吸幾乎停住了。腦子裡翻江倒海，可身體一動不動。
父親的死跟黑索幫有關。至少跟黑索幫上麵的人有關。
郝三知道一些事情。也許不多，但他知道。
賀長寧把木棍握到指節發白。
他原本隻想廢人。
現在他想殺人。
院子裡的人還在聊賭坊今天的抽水和明天誰去南市盯著，完全沒有察覺牆外蹲著一個人。
賀長寧等的是時機。
他數了數院子裡的聲音，郝三加上沙啞聲音那個人，再加至少兩個說話更少的，四個。望風的去撒尿還沒回來，算第五個。
四對一，在院子裡打，他討不到好。
他需要把他們引出來，拆開來打。
賀長寧從牆根摸了一塊碎磚，朝巷子深處扔了過去。碎磚砸在十幾步外的木板牆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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