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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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坊。
賀長寧穿過斷橋渡旁邊的窄街，沿著河坊主道往東走。
兩側的鋪麵大多半掩著門，幾個腳夫蹲在牆根底下打盹，一條黃狗趴在陰涼處，連眼皮都懶得抬。
河坊白日就是這副樣子，真正熱鬨的時候在黃昏以後，賭坊開門，私鹽上船，幫派的人才會像耗子一樣從各個角落裡鑽出來。
靜心茶樓在河坊東段，一棟三層的木樓，門麵不大，招牌也舊，漆皮剝了一半。
門口掛著兩盞燈籠，白日裡不點，灰撲撲地晃著。
看上去像是一間尋常的小茶館，可賀長寧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就知道不對。
茶樓門口坐著兩個喝茶的閒人，一個剝花生，一個翹著二郎腿扇扇子，可兩個人的眼睛都沒往茶碗上看，目光始終盯著街麵。
茶樓左邊的巷口站著一個挑水的漢子，扁擔擱在肩上，水桶卻是空的。
右邊的雜貨鋪門前蹲著三個人，身上穿得鬆鬆垮垮，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藏著家夥。
至少七八個人。
這還隻是他能看見的。茶樓裡麵有多少人，二樓三樓藏了幾個，後巷有沒有堵退路的，都不好說。
賀長寧照著原來的步子走到茶樓門口，推門進去。
一樓隻有一個夥計在擦桌子，看見他進來，頭也不抬，朝樓梯一指："二樓雅間，香主等著呢。"
賀長寧上了樓梯。
樓梯是木頭的，每一級都吱呀作響。他的右手垂在身側，照夜劍掛在腰間左側，劍鞘外麵裹了一層粗布，看上去不起眼。
上樓的時候他數了一下，樓梯拐角處有一個人靠牆站著，裝作打瞌睡，呼吸頻率卻很快。
二樓隻開了一間雅間，門半敞著，裡麵飄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賀長寧走到門口，看見了邵繩。
比他想象中瘦。
邵繩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材乾瘦，穿一件灰褐色的舊袍子，頭發用一根黑繩束在腦後，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他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一碟鹽漬花生米。茶水是新泡的，熱氣還在往上飄。
邵繩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賀公子。"邵繩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請坐。"
賀長寧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下。
他選了麵朝門口的位置，背靠牆壁，右手放在桌麵下麵，隨時能夠拔劍。
邵繩看見他這個動作，嘴角微微一翹，沒有說什麼，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
"喝茶。"
賀長寧沒有碰茶杯。
邵繩也不在意，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來，用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
"賀公子，我問你一件事。"他問，"郝三，是你殺的？"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是。"賀長寧說。
他的聲音很平，就像在陳述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實。
邵繩看了他幾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隻是嘴角彎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可眼神裡確實閃過了一絲類似於欣賞的東西。
"爽快。"邵繩說，"幾個月了，我手底下的人查來查去，翻了河坊的地皮都沒翻出個屁來。
你那手腳收拾得乾淨，郝三那幾個廢物死得悄無聲息，要不是後來有人看見你在武街買劍，我還真找不到你頭上。"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品評一壺好茶。
"說實話，郝三那個東西，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貪，蠢，手腳不乾淨，收上來的錢十兩要吞三兩，還到處惹事生非。你替我收拾了他，我應該謝你才對。"
賀長寧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邵繩。
他知道這些話都是鋪墊。邵繩要是真覺得郝三死有餘辜，就不會花這麼長時間去查，更不會擺出這麼大的陣仗請自己來喝茶。
果然，邵繩放下茶杯，手指交叉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認真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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