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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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堆到了茶樓門檻前麵。
賀長寧從門縫裡看得清楚，乾草和劈柴混在一起，堆了小半人高，幾個幫眾正在往上麵澆燈油。
燈油的氣味從門縫裡鑽進來，嗆鼻、刺眼，跟大堂裡的血腥味攪在一起，讓人胃裡直翻。
尤通站在柴堆後麵，手裡舉著一根火把。
火把的火焰在風裡跳動，橘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看上去並不著急，甚至帶著一種耐心等獵物自己跑出來的從容。
"數到一百。"尤通舉著火把，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提醒茶樓裡的人注意時間，"六十、六十八、六十九……"
賀長寧轉過頭，看了一眼大堂裡的人。
鄭驍站在門邊，長刀握在手裡，刀鋒上的血跡已經乾了。他的臉色很難看，左臂的刀傷一直在滲血，布條已經換了兩次。
方雁靠在柱子旁，長劍橫在膝上，閉著眼睛調息，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四個內院弟子蹲在牆角，石磊在給周鐵纏手上的傷口，另外兩個抱著刀，臉色發白，嘴唇緊閉。
沒有人說話。
該說的都說了。鄭驍提過突圍，方雁否了；方雁提過死守等縣衙，鄭驍搖了頭。
河坊離縣衙隔著小半個城，就算有人去報信，弓手趕過來也要大半個時辰。幫眾不會給他們那麼多時間。
"八十三、八十五……"
尤通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賀長寧攥緊了照夜劍，氣血重新灌入手臂。虎口的傷還在痛，可至少能握住劍了。
他開始在心裡盤算衝出去之後的路線，先砍柴堆旁邊最近的兩個幫眾，然後借他們的身體擋一下後麵的刀，再直撲尤通。
"九十一、九十二……"
鄭驍忽然開口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出去之後，我打頭，方師姐斷後，弟子們往西跑。"他的聲音很平，"賀長寧跟弟子們一起走，不要回頭。"
"師兄。"賀長寧說。
"別廢話。"鄭驍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我是搬血境，比在場所有人境界都高，用不著你們操心。你小子命硬，別折在這種地方。"
方雁睜開眼睛，站起身來，長劍入手，沒有多說什麼。
"九十五、九十六……"
賀長寧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從街道的儘頭傳過來，很遠，很整齊，跟幫眾們雜亂的腳步聲截然不同。
甲胄碰撞的聲音。
金屬片和皮甲扣環在步伐中有節奏地磕碰，發出一種沉悶而規整的聲響，像是一排排鐵釘被同時釘進木板。
這種聲音賀長寧在鎮邪堤巡夜的時候聽過，那是縣衙製式甲胄的動靜。
尤通的計數停了。
街上的幫眾也安靜了下來。嘈雜的議論聲、搬柴的動靜、磨刀的聲音，在那一刹那全部消失了，整條街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嚨。
賀長寧透過門縫往外看。
街道東頭的巷口，一隊人整齊地走了出來。
前排四人，手持半身高的圓盾，盾麵上漆著縣衙的墨色印記。後排八人，短刀出鞘，刀柄上纏著紅布條，那是不良人的標記。
再後麵還有人，賀長寧數不過來，但至少有二三十人的規模，從巷口魚貫而出，迅速占據了街道東頭，將幫眾的退路切斷。
與此同時，街道西頭也出現了同樣的隊列。圓盾在前，短刀在後，兩隊人從東西兩側封鎖了整條街，把上百幫眾夾在了中間。
幫眾開始騷動了。有人回頭看尤通，有人攥緊了刀柄往後退，有人乾脆想往巷子裡鑽，可巷口已經被圓盾堵死了。
東頭隊列的最前麵，一個人越過盾陣走了出來。
個子不高，身形精瘦，穿一件洗得黑色皮甲，腰間挎著一把製式官刀，刀鞘上刻著縣衙的編號。
他的臉很窄，顴骨突出，一雙眼睛不大，可目光極沉，像是兩顆釘在眼眶裡的鐵釘，盯住什麼就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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