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離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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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很快落下。
隊列在夜色中緩行，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整齊而沉悶。
賀長寧走在隊伍中段，手腕上的麻繩鬆鬆垮垮，隻要稍一用力就能掙脫。
前麵是鄭驍和方雁，後麵是石磊和周鐵，兩側各有一名不良人持盾護行，把他們和黑索幫的人隔得嚴嚴實實。
從河坊到縣衙，隔著半個城。賀長寧沿途看見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有人站在簷下探頭張望，有人低聲議論。
縣衙的側門在一條窄巷深處，兩盞鐵皮燈籠掛在門楣上，昏黃的光落在青石台階上。
隊列從側門魚貫而入，黑索幫的人被押往東側牢房方向，賀長寧等人則被帶到了西廂的一間偏廳。
偏廳不大，擺著幾條長凳和一張舊桌，桌上放著一壺涼茶和幾隻粗碗。
"坐著等。"帶路的不良人把門推開，解開了眾人手腕上的繩子，語氣平淡，"一會兒有人來說話。"
鄭驍沒坐，靠在門邊的柱子上，左臂上的布條已經滲透了，血跡從手肘一直蔓延到手背。
方雁替他重新纏了一遍，動作很輕，嘴唇抿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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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和周鐵癱坐在長凳上，臉色灰白，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賀長寧給自己倒了一碗涼茶，坐在角落裡。
他的身體很疲憊，從邵繩那一戰開始算，氣血已經虧損了很多，中途恢複一些也很有限。
涼茶入喉，微苦，帶著一點陳年茶葉特有的澀味，不過確實能壓住胃裡翻湧的那股惡心。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偏廳的門被從外麵推開。
秦嶽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皮甲，腰間的官刀換成了一柄短匕，大概是在衙門裡不需要佩長刀。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鄭驍身上。
"起來說話。"
鄭驍跟著秦嶽走到偏廳外的走廊上，兩人壓低聲音交談。賀長寧坐在屋內，耳朵豎著聽。
煉肉中期的耳力讓他能捕捉到斷斷續續的詞句。
"……香主被殺，算重案……"
"……黑索幫在衙門裡有人，主簿那頭……盤問幾天就會放出來……"
"……你們近期小心，尤通那人記仇……"
賀長寧聽明白了大意。黑索幫的根子紮得很深，縣衙內部有人替他們說話，尤通等人關不了幾天就會被放回去。
秦嶽今晚出手解圍是看在韓鑄的麵子上，後續的事情他不會再插手。
鄭驍回來的時候，臉色比方才更難看了幾分。
"走吧。"他對眾人說，"放人了。"
一行人從偏廳出來，沿著走廊往縣衙側門走。石磊和周鐵走在前麵，方雁攙著鄭驍走在中間，賀長寧落在最後。
走到側門廊下的時候，賀長寧的腳步頓了一下。
廊柱旁邊站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子，身量不高，穿一件月白色的窄袖短衫，下麵是靛青長裙，腰間束著一條細皮帶，皮帶上掛著一柄劍。
她的五官和秦嶽有幾分相似，同樣是窄臉高顴骨，但眼睛比秦嶽大得多，瞳色很淺，在燈籠光下泛著琥珀色。
她的身形極為豐腴，短衫被撐得很滿，與纖細的腰身形成了誇張的對比。
這女子正倚著廊柱，手裡捏著一枚青果子，漫不經心地往嘴裡送。
看見賀長寧等人走過來，她的目光從青果子上移開，掃了一眼眾人。
然後她的視線停在了賀長寧背後的照夜劍上。
"這就是殺黑斑虎那個？"她偏過頭，朝走廊另一端喊了一聲。
一個仆婦模樣的中年女人快步走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
年輕女子點了點頭，把青果核隨手丟進廊下的花盆裡，拍了拍手，徑直朝賀長寧走過來。
"我叫秦綰。"她站到賀長寧麵前，仰著下巴打量他，語氣直白得近乎無禮，"秦嶽是我哥。你就是赤爐武館那個賀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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