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先生說底本有訛字，該作致"，然後接著往下走。
一整篇背完，她連氣都沒喘亂。
那冊經卷她昨夜才抄完，今早就還回了回去。前後不到一天。
賀長寧在延真書院的時候早上起來背經，背到日頭偏西，一段三百字的注疏要過五六遍才能勉強記住，隔一夜再看，又忘掉一半。
背書是什麼滋味，他心裡有數。
"書院裡，先生怎麼說你？"
這一句問出來，小禾臉上的輕快收了收。她低下頭，用鞋尖蹭著地上的浮土，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先生今天把我叫到講堂後麵去了。"她說，"他先問我算術是跟誰學的，我說沒跟誰學，就是看著數目在心裡自己排。
他又問我靜坐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我說什麼都沒想，就是數自己的呼吸，數到一百再從頭數。
他聽完就不說話了，看了我半天。"
"然後呢。"
"然後他說，我這份心神比外院讀了三四年的老生還穩。"
賀小禾的聲音低下去，手指絞著書袋的帶子，"他說我要是這樣保持下去，不出半年，他就把我引薦給內院的齋長瞧瞧。"
她說完抬起眼睛，眼神裡帶著一點小心。
"沅苓姐姐說內院很難進的。她在外院蹲了好幾年，也沒摸著那道門。"她頓了頓，"二哥，先生會不會是隨口哄我的？"
賀長寧沒有馬上答。
他知道內院那道門是什麼分量。武館的內院是硬門檻，氣血練到了，功法過了考較，館主點頭就能升上去，誰也挑不出話來。
書院的內院另有一本賬。那裡看資質，看悟性，看先生肯不肯在山長麵前替你說上一句。
多少人讀了半輩子，也沒能跨進那道門。
他當年離開書院，就是因為把這筆賬算明白了。
可小禾一夜之間就能把一冊經卷裝進腦子裡。
他畫了小半個時辰才畫出來的那道題，她坐在石階上眨兩下眼就報出了數目，還嫌他考得淺。
"先生不哄人。"賀長寧說，"哄你對他沒什麼好處。"
賀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一點。
"可內院要交束脩，比外院貴好些。"她說，"沅苓姐姐上回說漏了嘴，一年要八兩銀子。"
八兩。
"這個你不用管。"賀長寧彎腰把劈開的柴一根一根碼到牆根，"你隻管背你的書。"
"我攢了三十七文。"賀小禾很認真地說，"在枕頭底下那個空藥瓶裡。"
賀長寧碼柴的手停了一下。
"留著買紙。"
院門外傳來板車輪子壓過石板的聲響，賀礪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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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雖然南市有了鋪麵，但很多事情需要在家裡來做，有時會用板車運輸。
小禾一下子從石階上蹦起來迎了過去。
賀礪看了看院裡碼得齊整的柴垛和灌滿的水缸，又看了看賀長寧光著的兩條胳膊。前臂上一片一片的青紫在暮色裡發暗。
"怎麼回事？"
"練功。"
賀礪哼了一聲，沒再問，彎腰去卸貨。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一家人在灶房裡吃了飯。
小禾把二哥考她的那道題又給大哥講了一遍，賀礪聽得直搖頭，說籠子裡到底是誰家的雞誰家的兔，人家怎麼不問問清楚。
小禾笑得直捶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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