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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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燈巷的青石板上浮著一層夜裡的濕氣，賀長寧把藥酒換到左手，右手推開自家的院門。
門軸吱呀響了一聲。灶房那邊還亮著燈，周氏聽見動靜，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
"回來了？鍋裡給你留了飯，在蒸籠上溫著。"
"嗯。"
賀長寧先把藥酒擱到灶台角上。
他掀開蒸籠，就著一碗菜湯吃了兩個雜糧餅。
東廂那間小屋的窗紙上映著一團昏黃的燈影，燈影正中是個瘦小的輪廓，伏在案上，隻有握筆的那隻手在很小幅度地動。
"小禾還沒睡？"
"抄書呢。"周氏收著碗，聲音壓得低，"書院裡一個姑娘借給她一冊經卷，說好明日就還，她非要今晚抄完才肯上床。"
賀長寧朝那扇窗子看了一會兒，沒有過去敲門。
他回到西廂房，閂上門，把袖子挽到肘彎以上，盤膝坐上床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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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申時剛過，賀長寧就從武館回來了。
鄭驍有事去巡夜房，方雁閉關服丹，內院靜得能聽見風穿過廊柱。他索性早些回家，把功課挪到院子裡做。
院子不大，牆角一口水缸，缸沿豁了一塊，是去年冬天凍裂的。缸邊堆著大哥昨日從柴市拉回來的一垛濕柴，還沒劈。
賀長寧把外衫搭在晾衣繩上，隻穿一件短褐，先去挑水。
兩隻木桶掛在扁擔兩頭，從巷口井裡打滿，一擔少說八十斤。
他沒有像尋常人那樣讓扁擔在肩上顛著走，而是把腰背繃成一整條，讓分量沉沉墜在兩肩，一步一步穩著往回走。
勁力從腳底起，過小腿，過腰胯，沿著脊背一路撐上去。
皮肉在這股勁力裡繃成一片，前臂的筋條鼓出來，昨夜鐵砂拍打留下的酸脹被這麼一壓，反倒散開了。
這是他這幾日琢磨出來的門道。銅像功講究皮肉在負重與擊打裡反複緊繃，光靠夜裡那半個時辰的鐵砂袋遠遠不夠。
挑水、劈柴、搬石臼，都能順手折進功課裡去。
水缸灌到八分滿，他放下扁擔，抄起牆根的柴斧去劈那垛濕柴。
濕木頭難劈，斧刃吃進去容易拔出來難。
他劈得不快，每一斧都刻意收著勁，讓力道從掌心一直貫到斧背，落下去的一瞬間再把皮肉整個繃緊。
劈到第二十來根的時候，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二哥？"
賀長寧沒有回頭，斧子落下，木柴應聲裂成兩半。
"回來了。"
賀小禾站在門口，背著那隻沉甸甸的書袋，肩帶把左邊的衣襟壓得歪下去一塊。
她走了一路，鬢角貼著幾縷汗濕的碎發，臉頰紅撲撲的。
她把書袋往石階上一放，人也跟著坐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喘氣。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武館沒事。"
賀長寧把斧子擱下，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遞過去。
小禾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瓢，剩下的澆在手上抹了把臉，抬起頭的時候眼睛裡還帶著水光。
"今天學的什麼？"賀長寧問。
"《九章》的方田。"小禾把瓢還回來，兩條腿在石階前麵晃，"先生念了一上午，後排睡倒了三個。"
賀長寧把水瓢掛回缸沿上，心裡忽然想起一道題。
那道題他當年在延真書院聽先生講過一回，更別說前世的記憶裡也有。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學的時候照著術文一步一步往下套，套錯了兩次，最後是用筆在紙上把三十五個頭一個一個畫出來，再添腳，才算出來的。
前後花了小半個時辰。
"考你一道。"他說。
小禾坐直了些，把散在額前的碎發往耳後撥。
"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賀長寧把柴斧靠到牆上，一板一眼地報完，"問雉兔各幾何。"
院子裡隻有灶房的柴火在劈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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