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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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風從水麵刮來，帶著一股越來越濃的腥氣。
賀長寧站在堤麵最前方，左手按住照夜劍的劍柄，目光一刻不離前方的河麵。墨工營補固的聲響在身後有節奏地響著，偶爾夾雜幾聲匠人的號子。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亥時過半的時候，河麵上起了一層薄霧。這在鎮邪堤並不罕見，賀長寧以前巡夜時也見過。但今夜的霧氣來得比往常更快，更濃，從河麵上漫起來的速度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推動著它。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堤壩下方。
石縫裡的滲水量比方才又多了幾分，細細的水線變成了小指粗的水柱，石板上的水窪連成了一片。
"起霧了。"方雁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一絲警惕。
賀長寧點了點頭，右手五指收緊，將照夜劍無聲地抽出了半寸。劍鞘口吐出一線冰冷的寒光，在霧氣中像一根針尖。
過了沒多久。
霧氣驟然加厚。
僅僅幾十息的工夫，濃霧便從河麵翻湧上來，將整段西堤吞沒了大半。
賀長寧的視線被壓縮到不足三丈，連身後墨工營的火把都變成了一團模糊的橙色光暈。
空氣中的腥味陡然濃烈了十倍，那股味道裡混著爛泥、死魚和某種說不清的腐臭，刺得人鼻腔發酸。
與此同時，腳下的青石板開始震動。
震動不大，像是有人在堤壩根基處緩慢而有力地撞擊著什麼。賀長寧低頭看了一眼，發現石板縫隙間的水在向上湧，比先前的滲漏更猛了。
堤壩下方傳來"哢嚓"一聲。
那是鎮陰樁的樁體被外力衝擊時發出的聲響。緊接著，西側第一根木樁頂端的銅鈴猛地響了起來。
一聲、兩聲、三聲。
鈴聲急促而尖銳，在濃霧中傳得極遠。第四聲響過之後，相鄰的幾根木樁上的銅鈴也跟著響了起來，聲音此起彼伏，像一片被風攪動的金屬叢林。
賀長寧數著鈴聲。第五聲，第六聲，第七聲，第八聲。
八聲連響。
他記得鄭驍以前說過，響八聲，意味著有高等級或者數量龐大的詭異正在衝擊鎮邪工事的陣基。
幾乎是在同一刻，堤麵上所有的照魂燈都變了顏色。
原本安靜燃燒的橘黃火焰猛然暴漲，變成了刺眼的青色，光芒將霧氣染成了一片詭異的幽青色。
整段堤麵像是被浸泡在鬼域之中，人影和石柱都變成了暗青色的剪影。
"都過來！守住西段！"鄭驍的聲音從濃霧中傳來，沉穩而有力。
賀長寧將照夜劍完全拔出，劍身在藍光中泛著一層清冷的白芒。他側身麵對堤壩外沿，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將全身氣血調動起來灌注四肢。
堤壩下方的河泥中傳來"噗"的一聲悶響。
一隻手從泥漿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浮腫得像是泡了十天的水屍，皮膚呈灰黑色，表麵覆著一層粘稠的黑毛。
五根手指粗如棒槌，指尖卻尖利得像鐵鉤，在石壩表麵一抓，便摳出了幾道深深的溝痕。
緊接著是第二隻手。然後是一顆碩大的腦袋，從泥水中緩緩鑽出，麵目全非，空洞的眼眶中溢出渾濁的黑水。
那東西從泥地裡完整地爬了出來，身形比常人大了一圈，渾身上下布滿了糾結的黑色毛發，關節處骨骼隆起，整個身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屍臭。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口腔裡的腐水順著腮幫子流下來，滴在石板上，冒出一縷輕煙。
三級屍變體。
賀長寧在巡夜備冊上見過這類詭異的記錄。
它們是溺死者在陰氣浸泡下發生的屍變產物，皮肉堅硬如鐵，力大無窮，普通兵器很難對其造成有效傷害。
更麻煩的是，它們的體液帶有劇毒的屍毒，沾染皮肉便會潰爛。
第一隻之後，第二隻、第三隻接連從泥水中鑽出。它們像是收到了某種召喚，齊齊朝堤麵上攀爬，那些鐵鉤般的手指扣住石縫，攀爬的速度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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