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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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還在湧上來。
賀長寧刺倒麵前的第三隻之後，抬眼掃了一圈戰場。濃霧中，堤麵上到處是翻湧的黑影和刀劍砍劈的聲響。
方雁那邊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緊接著是她低聲罵了一句，顯然吃了些虧。
鄭驍的位置還在自己右側三步開外，他的刀法依然凶悍，但揮刀的頻率比方才慢了一些。
他們已經連續戰鬥了小半炷香。
賀長寧將照夜劍回收，劍尖朝下，讓劍身上沾染的屍液順著血槽滴落。他的呼吸平穩，體力還有餘裕，但麵上的表情卻做出一副氣喘籲籲的模樣。
又一隻水鬼翻上了堤麵。
這隻比先前的都要壯碩，肩寬幾乎有三尺，渾身的黑毛在幽藍燈光下像一層粗糙的鐵甲。
它雙手撐住堤壩邊沿，猛地一撐，整個身體便躍上了石板。落地的一瞬間，它腳下的青石發出"喀"的碎裂聲，一條裂紋從它腳底向兩側延伸開去。
裂紋經過了一根鎮陰樁的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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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看見那根鎮陰樁晃了晃，樁身表麵刻著的符紋閃了一下暗紅色的光，隨即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裂縫從樁根一直延伸到樁身中段，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撐開的。
樁頂的銅鈴發出最後一聲脆響，然後啞了。
"鎮陰樁裂了！"老馬在後方喊了一聲，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慌亂。
他話音未落，一隻水鬼從側麵撲向了他的位置。老馬反應極快，弓弦一鬆，一箭射在水鬼的胸口上，將它的衝勢頓了一頓。
但水鬼隻是身體微晃，低吼一聲便繼續往前撲。
老馬來不及再搭箭，抬起左臂去擋，水鬼的爪子撕開了他的袖甲，在他前臂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老馬痛呼一聲，跌坐在地上，右手死死捂住傷口。黑色的屍液沿著傷口滲入血肉，他的整條前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發紫。
"老馬！"老孫丟下弓，衝過去把老馬往後拖。
鄭驍回頭看了一眼，牙關一咬，右手長刀橫掃，將正麵的水鬼逼退半步，抽身回去一刀剁掉了撲向老馬的那隻水鬼的腦袋。但他為此暴露了右側的空當，另一隻水鬼趁機衝了上來。
防線出現了缺口。
賀長寧向右橫移兩步，一劍刺入那隻水鬼的口腔，寒氣灌入，將它凍在原地。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但心裡清楚這隻是暫時的。水鬼越來越多，而他們這邊能戰鬥的隻剩三個人，其中鄭驍的左臂舊傷未愈，方雁也已經有些力竭。
如果再這樣打下去，用不了一炷香，防線就要徹底崩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墨岑的聲音從霧中傳來："退後！都退後！"
賀長寧沒有猶豫，照夜劍橫掃將麵前的水鬼逼退一步，隨即轉身後撤。
鄭驍和方雁也幾乎同時脫離了接觸，三人迅速退出了前沿陣地。
賀長寧退到墨工營的火把圈附近時，看見了墨岑身後站著的那個人。
是一個身形瘦削的黑袍老者，麵容枯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在黑袍的陰影中像兩顆暗淡的銅珠。
他雙手攏在袖中，站在墨岑身後半步的位置，整個人沒有任何氣血波動，安靜得像一截枯木。
但賀長寧看見他的第一眼，後背的汗毛就豎了起來。
那種感覺像是在黑夜中突然看見了一頭蟄伏的猛獸。明明對方什麼都沒做，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往這邊看一眼，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已經將周圍的空氣壓得沉甸甸的。
墨岑回頭對黑袍老者躬了躬身，低聲說了什麼。
老者沒有回答，隻是從袖中緩緩抽出了右手。
那隻手枯瘦如柴，指節粗大，指尖泛著一層灰暗的金屬光澤。他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尖夾著一樣東西。
賀長寧看清了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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