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了四個碗，一碟鹵肉、一碗炒蛋、一碗青菜、一碗湯，量比平時多了不少。
賀礪站在桌邊，搓著手，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坐坐坐，先吃飯。”他拉過一張凳子，又轉身從灶台上端了一碗熱湯過來。
周氏從裡屋出來，一眼就盯住了賀長寧的肩膀。她走上前，伸手要拉他的衣領往下扯。
“讓我看看，傷著沒有？”
賀長寧側了側身，沒讓她扯到：“沒事，皮外傷，早就不疼了。”
“什麼皮外傷？你大哥說你跟人打了一下午，對麵那個比你高了一個頭，你能不受傷？”周氏的眉頭皺得緊緊的，繞到他另一邊又伸手去摸他的肋部，“這裡呢？這裡疼不疼？”
“不疼。”賀長寧拉了一把凳子讓她坐下，“真的沒事。館裡的教頭都查看過了，就是肌肉上的淤青，過幾天就消了。”
周氏將信將疑地坐下了，但吃飯的時候眼睛一直在他身上轉，看他夾菜的動作有沒有哪裡不自然。
賀小禾坐在桌子對麵，兩隻腳懸在凳子上夠不著地，一邊扒飯一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二哥，你今天在書院可出名了！”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裡塞著半口飯，含糊不清地說，“我們先生上課的時候提了一嘴，說武街那邊赤爐武館出了個能越境取勝的弟子。
然後下課之後好多人都跑來問我，問是不是我二哥。王沅苓姐姐還專門到外院來找我，說讓我替她給你道個好。“
她咽下那口飯，又說：“還有那個孫伯庸，今天看到我的時候嘴巴閉得可緊了，一個字都沒敢說。”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種小大人似的得意表情。
賀長寧聽完，沒有多說什麼。他往妹妹碗裡夾了一塊鹵肉，低頭吃自己的飯。
飯後，賀礪收拾碗筷，周氏去了灶房燒熱水。
賀小禾被催著回屋背書，嘟嘟囔囔地抱著書本進了東廂房，不一會兒就傳出了朗朗的誦讀聲。
賀長寧回到西廂房，關上門，從懷裡取出那本《赤爐鍛骨法》。
他在桌前坐下，就著油燈翻開了冊子。
字跡是手抄的，筆力沉穩，用的是蠅頭小楷。
第一頁是總論，講氣血入骨的基本原理和注意事項，和韓鑄口頭交代的內容大致相同。第二頁開始是具體的功法路線，配了簡略的人體經脈圖。
氣血入骨有三條路線。
第一條從脊柱開始，沿著督脈向上滲透，主練脊椎與肋骨。第二條從四肢末梢開始，由指骨、掌骨向上推進，主練四肢長骨。第三條從頭顱開始，由顱骨向下滲透，主練頭骨與頸椎。
三條路線的先後順序有講究。
書上寫的是先練脊柱，再練四肢，最後練頭顱。脊柱是人體骨骼的中樞，脊椎練實了，四肢的骨骼才有根基可依；頭顱最後練，因為顱骨薄而脆，氣血滲透稍有差池就可能傷及腦髓。
賀長寧逐頁翻看，將三條路線的走向和關鍵節點記在腦子裡。
每一條路線上都標注了數個“關竅”，氣血滲入骨縫時需要在這些關竅處停留片刻，讓骨質充分吸收氣血，然後再向下一個關竅推進。
他花了大半個時辰把整本冊子通讀了一遍，合上書頁，閉目在腦中將三條路線完整地走了一趟。
然後他從藥包裡取出藥引方子，仔細看了一遍配比和煎法，又打開油紙聞了聞藥材的氣味。
藥材是碎骨片和幾塊灰黑色的礦石，混著一些乾燥的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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