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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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五天，賀長寧的日子過得極有規律。
天不亮就起，在院子裡活動手腳，把前一夜殘留在骨縫裡的酸脹感鬆開。然後出門去武館，趕在辰時之前到練功場。
白天的功課隻有一件事：壓骨打樁。
練功場後麵有一排木樁，原木削成的，碗口粗細，底端埋在土裡，上端齊胸高。
這些木樁表麵包了一層粗麻布，用來承受氣血灌注後的拳掌擊打。
賀長寧每天在木樁前站三個時辰。
他不用全力，每一拳都控製在煉肉後期的力道上，既不多也不少。
拳頭落在木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麻布被打得起毛，木屑從裂縫裡簌簌掉落。
他打的不是速度，也不是力量，而是讓拳勁從皮肉穿過骨骼再傳導到木樁上，反複體會氣血在骨縫中流動的感覺。
每打十拳，他就停下來活動一下手指和腕骨，感受骨節之間的細微變化。
韓鑄說的“外力壓骨”就是這個意思。
擊打的反震力從拳麵傳回骨骼，對骨質形成壓迫，逼迫骨骼在承壓中重新生長、加密。和藥力從內部軟化配合起來，一內一外，骨骼才能越煉越實。
打樁之餘，他還照常參加內院的日常訓練。
對練的時候他有意控製力道，出拳不超過煉肉後期的上限，步法也收著用。
和他對練的弟子隻覺得他的拳頭比先前沉了一些，但也沒多想，畢竟武街一戰之後漲了些許氣血也屬正常。
白天的功課做完，傍晚回到殘燈巷，才是真正見功夫的時候。
他每晚的流程是固定的。
先煎一劑淬骨藥，趁熱喝下去，等藥力在體內散開，灼熱感集中到骨骼上之後，再從衣櫃最裡層取出那瓶鐵髓膏。
鐵髓膏是暗紅色的膏體，質地黏稠，帶著濃烈的鐵鏽味和一股說不清的腥氣。
他用手指挖出一小塊，薄薄地塗在脊椎兩側的皮膚上，然後沿著肋骨和四肢的長骨一路抹過去。
膏藥入皮之後會發出一陣尖銳的灼痛，像是有人在他的骨頭上澆了一勺熱油，但那股灼痛過後，骨縫裡的酸脹會明顯減輕，氣血滲入骨質的阻力也會變小。
塗完鐵髓膏之後，他先運轉《金剛功》，讓韌膜覆住皮肉表層，把藥力鎖在骨骼周圍，不讓它散失到肌肉和皮膚裡。
然後再運轉《赤爐鍛肉法》，以大成境界的氣血推動力將淬骨藥和鐵髓膏的藥效一起壓入骨縫。
兩種功法交替運轉，一個護外，一個推內，配合得越來越熟練。
第一天夜裡，氣血滲入脊椎的進度很慢，一整晚隻推進了兩個關竅。第二天快了一些，藥力和氣血開始配合默契，阻力在減小。
第三天夜裡，變化來了。
他盤坐在床上運功到亥時的時候，脊椎忽然發出了一連串細密的響聲。
哢、哢、哢。
像是有人在他的背脊裡掰竹節，一節一節地往下響。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聽得很清楚。隔壁東廂房裡的賀小禾已經睡了，呼吸聲綿長均勻，沒有被吵醒。
賀長寧沒有睜眼。他知道這是骨質在藥力和氣血的雙重作用下開始重組的信號。
韓鑄給他的冊子上寫過，煉骨初期最明顯的征兆就是骨節作響，說明氣血已經滲透到了骨質的深層，開始改變骨骼的結構。
響聲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才停下來。
停下來之後，脊椎上的酸脹感反而加重了，像是有人拿錘子在他的背脊上從頭到尾敲了一遍。
他咬著牙繼續運功，把氣血沿著第二條路線向四肢推進，直到醜時才收功躺下。
第四天，他照常去武館打樁。打到第一拳的時候，拳頭落在木樁上的手感變了。
反震力傳回來的時候，骨骼的抵抗感比前幾天弱了。不是骨頭變軟了，恰恰相反，是骨質變得更密實了，反震力被骨骼均勻地分散開來，不再集中在某一處骨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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