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訪的經過從頭到尾錄成文書，一式兩份。
第一份交給管卷吏歸入丙等雜卷。第二份他沒有放到案卷架上，而是單獨抄錄了一份存底，夾在小冊子裡，和他前幾天畫的那張夜案圖簡圖放在一起。
他把簡圖展開，用筆在書院的大致位置上標了一個圈。
書院在東坊高處，和舊城至鎮邪堤那條弧線並不在同一條線上，但相距不到兩裡。
他在圈旁邊注了一行小字：精神類，不聚死氣，以心神為食，真修難察。
然後合上冊子，收進衣襟內側。
此後半月，賀長寧白日隨不良人隊伍跑城中各坊的案子。
這半個月裡沒有再出大案，零碎的事情倒是不少。
北坊一戶鐵匠鋪的學徒偷了師父的銀子逃跑，被駱七循鞋印追到城外五裡的破廟裡抓回來。
河坊有兩個船夫因爭泊位打架，一個用篙子戳瞎了另一個的左眼，岑鶴帶人去調停，把行凶的那個押回縣衙。
南市一個賣布的老婦人報案說家裡丟了一匹綢緞，查來查去發現是她自己的兒媳婦偷偷拿去當鋪換了錢。
這些案子和異類無關，隻是尋常的偷盜鬥毆與家務糾紛，但每一樁都要出現場、錄文書、走流程。
賀長寧跟著岑鶴和駱七一處一處地跑，在城中各坊的街巷裡進進出出，對燼水縣的地形、坊界、巷道走向與主要商鋪住戶越來越熟悉。
夜裡回到殘燈巷，他關上西廂房的門窗，從床底暗格裡取出照夜劍，在屋裡練劍。
西廂房不大，長不過兩丈，寬不過一丈半，練劍隻能在方寸之間走步刺擋。
但他練的是劍意，不是劍招。
照夜劍出鞘之後，他站在屋子中間，把呼吸壓到最慢，心神沉入劍身的寒紋紋路之中，一刺一收，反複體會那股從劍脊深處滲出來的寒意。
《寒雨鎮詭劍》大成之後，劍意日漸深沉。
入秋以來他每夜練劍不輟，從亥時練到子時結算，日日如此。
劍意從起初的外露鋒銳慢慢轉為內斂含蓄，不出劍的時候劍身上看不出任何異常，出劍的瞬間青白光華沿劍刃蔓延，可以從劍尖向外延伸三寸。
三寸不長，但這三寸的寒氣足以讓被刺中之物的傷口在瞬間凝結冰霜。
他在院子裡試過，一劍刺在木樁上，拔出來的時候劍孔周圍結了一層薄冰，木纖維被凍裂，比單純的切割深了將近一倍。
子時麵板結算的時候，《寒雨鎮詭劍》的進度已經過了大成的三分之一。
練完劍之後，他把照夜劍擦淨收好，換一套發力方式。
鍛骨法的氣血要沉入骨縫，從骨膜滲入骨質深層，路線更窄，力度更難控製。
冊子上寫著氣血入骨分三條路線，先脊柱督脈，再四肢末梢向上，最後頭顱向下，每條路線上設有數個關竅須逐一推開。
賀長寧按冊子所載的次序練了幾天之後，發現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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