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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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書院出來，三人沿東坊的石板路往縣衙走。
駱七走在最前麵，步子快，顯然急著回去把北坊柳巷叩門聲的新情況補進文書裡。
岑鶴走得不緊不慢，雙手籠在袖子裡，目光落在前麵的路麵上，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賀長寧跟在岑鶴左後方半步的位置，想到起之前說的話，沉默了一段路之後開了口。
“岑頭，書院有開竅境的真修坐鎮，為什麼還會有異類侵擾？”
岑鶴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十幾步，經過一家賣乾貨的鋪子門前時才說話，聲音不大，隻夠旁邊的人聽見。
“你知道書院的山長是誰？”
“魏崇禮。”
“魏崇禮是開竅境的真修，這一點沒錯。但他常年閉關著述，一年到頭在書房裡的日子比在講堂裡多得多。
書院日常的事情全由教諭和齋長打理，學子的課業、膳食、齋舍分配、糾紛調處，全歸他們管。
山長隻在每年春秋兩季講兩次大課，平時很少露麵。“
岑鶴頓了一下，繞過路邊一個挑水的老漢，接著往前走。
“你今天在書院裡走了一圈，看見山長了沒有？”
“沒有。”
“我去書院查案三次了，一次也沒見過他。”岑鶴說，“真修有真修的活法，他們修的是先天之氣，看的是天地法理，書院裡幾百個學子的吃喝拉撒，不在他的心思上。”
賀長寧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第二個原因。”
岑鶴的腳步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怎麼說，“你今天也看見了，那個學子夢遊到枯井旁邊，站了半個時辰，醒過來之後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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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那一夜的事，是打從出生到如今，十四年的記憶全部乾淨。沒有外傷，沒有毒，沒有任何東西碰過他的身體。
他的氣血沒有亂，脈息沒有斷，瞳仁也正常。你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他和尋常人有什麼不同，但裡麵已經空了。“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了賀長寧一眼。
“精神一類的異類，和你在鎮邪堤見過的那些東西不一樣。”
賀長寧點了一下頭。
鎮邪堤上遇到的詭影有形有體，水草碎骨淤泥聚在一起，能看見，能砸碎。但今天在書院裡遇到的這個東西，從頭到尾沒有露過麵。
“這種東西以人心雜念為食。”岑鶴繼續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日常的事情，“它不吃血肉，不聚死氣，也不依附於任何有形之物。
書院是什麼地方？幾百個學子每天讀書、背經、寫文章、爭名次、患得患失、輾轉難眠。
年輕人的心思最雜，念頭最多，焦慮、嫉妒、惶恐、不甘，這些東西對精神一類的異類來說就是食物。“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
“而且它藏得巧。書院裡每天都有人誦經講義，文氣濃鬱，經聲不斷。
這種東西混在文氣與經聲裡麵，像一滴墨掉進了墨汁裡，你怎麼找？“
賀長寧想了想，問了一句：“真修的觀照之法看不出來？”
“真修的觀照之法專看先天之氣與陰煞死氣。”
岑鶴搖了一下頭，“陰煞死氣是詭異之物最常見的標記，水鬼有死氣，屍變有死氣，連鎮邪堤下麵的陰脈滲出來的東西都帶死氣。
真修一眼就能看見。但精神一類的東西不走這條路子，它不聚死氣，不顯陰煞，隻在人的心神上動手腳。
真修的觀照之法對這種東西反而失準。“
他說到這裡，微微歎了口氣。
“就像你拿一盞專門照蛇的燈去找老鼠，燈再亮也照不出老鼠來。”
賀長寧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他想起自己在講堂一帶走過兩趟時那種極短暫的心神微滯，既看不見形體也抓不住方向，出現即消失，連方位都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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